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治一个人的身上。
世人皆知林治是皇太女的人,甚至一度传闻他将是未来的帝夫,但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朝廷的十万将士。
若是他主动投降,那么他不仅免于一死,凭着林家的底蕴未必不能成为一位朝廷重臣。
城头上,林治面对成千上万双眼睛,却是没有急着回答。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地看着城下那个骑白马的林贤,却是带着几分戏谑道:“我记得你舔着脸要给我做弟弟,你这是不打算叫我哥了?”
城下一片寂静,谁都没有想到等来这么一个答案。
林贤充满期盼的表情变了,先是猛地一红,旋即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闪过暴怒和羞耻交织的狰狞。
“住口,休要胡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嘶力竭,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孤几时要做你弟弟了?别逼我灭了你林家满门!”
他握缰绳的手在发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是被人揭开伤疤后的应激反应,是内心深处最不堪的秘密被当众晾晒后的失控,尤其是此刻有如此多双眼睛瞧着。
原本他确确实实是想要入林家,而且一直并不觉得是丢脸的事情,毕竟林家乃是南省货真价实的首富之家。
只是他知道自己竟然是皇帝的私生子后,原引以为傲的追求当即变成了黑历史,他堂堂皇室血脉竟然想要成为商贾之子。
现在林治当众说出来,无异于揭露自己的伤疤。
兵部尚书张臬和礼部尚书吴岳相伴左右,看到林贤如此大的反应,顿时面面相觑,发现这位太子真的比不上那个闷葫芦。
“林贤,你不会以为这个事情瞒得住吧?”林治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谁人不知你母亲邱氏嫁我父亲为妾室,你跟着改为林姓,更是一度夺我身份在京城冒充林家大少爷的身份?”
“孤让你住口,你当真是不想活了?”林贤亲率十万大军过来是想要亲眼瞧着林治摇尾乞怜,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胆敢当众揭自己的短。
“林总督,你如此编排当朝太子,难道是想被天下百姓唾弃吗?”兵部尚书张臬失望地望了一眼林贤,于是站出来维护道。
林治看着张臬这么着急维护林贤,十分庆幸当初没有让他出任蓟辽总督:“天下百姓唾弃?皇太女令本官率天津卫诛杀董太阴,眼看就要斩杀贼首,若不是林贤用船将董太阴送回关外,又何来今日鞑子入侵屠杀军民数万?他才是华夏罪人,他才该受天下百姓唾弃!”
他将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像是一把铁锤砸在铁砧上,字字千钧。
城头上的蓟州将士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城下的林贤,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他们自然听说林家二公子私放董太阴,这才造成放虎归山,却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他们的新任太子。
若说此前他们的内心还有所犹豫,但面对这位给他们蓟镇带来伤害的太子,心里已经彻底倒向皇太女和林治这一头。
兵部尚书张臬被驳得哑口无言,而林贤似乎这才想起此前所做的错事,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身后无数道像刀一般的目光。
于是,他猛地回过头。虽然很多将士躲闪迅速,但他还是敏捷地捕捉到无数双幽毒的目光,敢情底下的将士都在敌视自己。
天津左卫指挥使李勇和天津右卫指挥使王猛迅速低下了头,但心里藏着一股怨念。
他们都知道林治说的是真的,当初若不是林贤用船将董太阴那个鞑子首领送回关外,他们天津卫便已经将贼首斩杀,哪会有今日祸事?
“林治,孤没有做过!你胆敢三番五次往孤身上泼脏水,你当真是不想活了?”林贤心知这个罪名不能承认,于是双眼通红地瞪着城头的林治警告道。
若是其他人面对太子的警告,恐怕是要住口了,但可惜他面对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治。
“别一口一个孤了。”林治心里没由来的痛快,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贤继续道:“真将自己当成凤氏血脉不成?你自己的生父是谁,怕是你母亲都不清楚,你能让华夏鼎产生共鸣吗?你进不了我林家的族谱,亦休想进入凤氏的族谱,你到哪都是一个冒牌货!”
血统,这才是林贤的最大软肋。
“林治,你已有取死之道!”林贤原本是想要通过林治帮自己执掌林家,尤其是他需要林家的财富支持,但此刻已经生起滔天杀意。
林治可能会忌惮皇帝,但唯独不害怕林贤这个草包,于是转身大声道:“诸位将士,你们会拥立一位卖国贼当太子吗?”
“我不同意!”商春秋第一个站出来,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卖国贼也配当太子?我们蓟州将士第一个不服!”
“我们不同意!”身后的守军纷纷附和,吼声如潮。
林贤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成为太子了,林治竟然还胆敢如此反对他:“林治,等孤杀进里面,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此刻,他已经不再想谋取林氏的财富,心里只想将林治弄死。
林治知道不仅要激发自己这边的士气,更要挫败下面十万大军的士气:“林贤,杂血也!昔不知何出,随母欲入我林氏,又送异族首领归关外,今以皇室血脉自居——太子乃祸国者,当扶皇太女,诛之!”
花千路是林贤最坚定的拥护者,于是手中的长枪直指苍穹,声嘶力竭地吼道:“太子乃祸国者,当扶皇太女,诛之!”
“太子乃祸国者,当扶皇太女,诛之!”
“太子乃祸国者,当扶皇太女,诛之!”
“太子乃祸国者,当扶皇太女,诛之!”
……
身后训练有素的将士们齐齐拔刀,刀光如雪,吼声如雷。这股声音汇聚成声浪,顿时震天动地,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