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十万大军纷纷低下头,顿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他们是大夏的将士不假,但同样是华夏民族的子弟兵。林贤明明是华夏的罪人,结果成为了他们的太子,甚至是将来的皇帝,这真的合适吗?
天津左卫指挥使李勇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城头的林治。
他想起林治带领他们天津卫的那一战,而今他们天津卫却是站在林治的对立面,这场仗真的有取胜的希望吗?
“你们别相信他,他这是故意挑拨离间!”兵部尚书张臬深知军心的重要性,于是大声解释道:“这是林治的诡计,他在动摇我们的军心!你们都是我大夏的将士,怎能被叛贼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张臬的解释,却是得不到回应。
在场都是京军或京城周围的地方军队,有关林贤释放董太阴返回关外这个事情,在军营中早就传遍了。
若是有得选择,他们绝对会选皇太女凤倾城,而不是这个都不一定是皇室血统的卖国贼。
“糟糕了!”
礼部尚书吴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加致命,它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林贤隔绝在了所有人的信任之外,更是导致军心涣散。
此前他知晓林治是军事奇才,但没有想到竟然如此恐怖,短短几句话便已经动荡了他们十万大军的军心。
“我是不是挑拨离间,你们心里一清二楚。”林治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地道:“他母亲乃我林氏妾室是事实,他将董太阴送回关外是事实,他并非皇室血脉更是事实!”
“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礼部尚书吴岳深知他们争不过林治,于是认真地提议道。
“林治,你是在找死!”林贤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所有算计、所有谋略、所有忍耐都被扔到了九霄云外,于是抽出那把佩剑道:“传孤的命令——攻下此城!”
鼓声震天,号角呜咽。
尽管十万大军的军心受到严重影响,但这终究是华夏的铁血将士。
随着进攻的号角吹响,十万大军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于是缓缓向前移动,矛头直指眼前的蓟州城。
前排的盾兵举起大盾,后面的弓箭手搭箭上弦,云梯队扛着长长的云梯开始奔跑,攻城车被数百名士兵推着。
车轮碾过干涸的土地,扬起漫天的尘土。
花千路目光如炬,原本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敢情这支军队还是受到林治的影响,进攻的阵型竟然出现了断裂。盾兵和弓箭手的配合脱节,云梯队的奔跑速度参差不齐,攻城车的推进方向歪歪扭扭。
最让她感到困惑的是,一名将领在军阵中跑来跑去,一帮士兵们在混乱中左顾右盼,那小股军队像是失去了头脑一般。
“放箭!”
蓟州总兵商春秋一声令下,城头上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一批冲上来的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就被射倒了一片。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鲜血溅在干涸的土地上,很快就被尘土吸收,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云梯搭上城墙,又被推翻。
攻城车撞上城门,又被滚木擂石砸毁。
一波又一波的冲锋,一波又一波的溃败。
攻城本就是一件难事,而今蓟州城可谓是兵强马壮,林贤想要拿下蓟州城绝非易事。
“你们都是饭桶吗?给孤冲,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拿下此城!”林贤看到进攻不利,顿时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在他的剧本里,他作为当朝太子亲率十万大军驾临,林治必定会乖乖投降,顶多费点花言巧语诱惑林治,从而成为自己这位新任太子的垫脚石。
哪怕不肯投降,只要自己大手一挥,便可以夺下小小的蓟州城,却是根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胶着的一幕。
现在的情况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料,一想到他在父皇面前立了军令状,顿时心急如焚,这是一场根本不许失败的战争。
兵部尚书张臬将林贤的紧张看在眼里,不由长叹一声。
隆文皇帝对他们这帮重臣一直存在提防之心,但他真不该将十万大军交给这个小子,这个小子压根没有军事才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慢慢西沉。
当黄昏的血色染红天边时,蓟州城的南城门下已经堆满了尸体。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已经冷透了,有的还在微微抽搐,鲜血汇聚成小溪,沿着城墙根缓缓流淌。
将近一天的强攻,十万大军连城墙都没有爬上去几次,伤亡十分惨重。0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太子林贤再如何不甘心,亦是不得不接受今日攻不下蓟州城的事实,于是只好鸣金收兵。
蓟州城南门外的小河边,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数里,像一片白色的蘑菇在暮色中瑟瑟发抖。伤兵的哀嚎声从各个营帐中传出,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中军大帐内,这里的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林贤坐在上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蓟州城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部署。
明明他们已经得到了蓟州城的军事防守图,但他今日还是败了。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布满了血丝。此刻看谁都不顺眼,甚至他怀疑这里的将领中有叛徒。
将近一天,十万大军竟然连一个小小的蓟州城都拿不下来。
林贤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舆图的边缘,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帐内的将领们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林贤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去,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大家心里都清楚,哪怕林贤再废物,终究也是他们的太子,而今谁触他的霉头谁死。
“大家都说一说。”林贤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咱们足足十万大军,为何今日拿不下蓟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