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东握着银铃,没说话。铃铛贴着鹿骨手串,安静得像睡着了。他抬脚就走,方向是东北。关舒娴跟上,刀没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程三喜落在后头,边走边往裤兜里塞新的朱砂包。 雪很深,每踩一步都陷进去。赫东走在最前,铃铛不响,但他知道妹妹在引路。他左手按在胸口,右手捏着一根银针,随时准备扎下去。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每走一步,脑子里就多一段笑声——妹妹小时候追着他跑,在雪地里摔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笑。 “你真信这铃铛能带路?”程三喜喘着气问。 “它是我妹。”赫东没回头,“她不会害我。” 关舒娴突然停住,刀尖指向右侧雪坡:“那边有东西。” 赫东顺着看过去,雪面平整,什么都没有。但他没动,等了几秒,雪面裂开一道缝,一只灰白的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发黑。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雪下埋着人,全朝同一个方向——山顶。 “日军。”关舒娴声音低,“冻尸,姿势统一,面朝祭坛。” 程三喜蹲下扒拉雪层,露出半张脸,眼眶空洞,嘴角还挂着笑。“这表情不对劲,”他说,“死前被控制过。” 赫东没碰尸体,只盯着他们朝向的方位。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叮”。他立刻迈步,方向微调。铃音再响,他又调。三次之后,路线定下来,直指山脊裂缝。 “你不破译密码了?”关舒娴问。 “密码是伊藤家的东西,”赫东说,“我妹不是。” 风突然变大,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灰烬从风里飘出来,在空中聚成一行符文,悬在三人面前。赫东认得那笔迹——王瞎子的。符文指向裂缝深处,末尾画了个鼓的轮廓,旁边多了一道竖线,像另一面鼓的侧影。 “双鼓?”程三喜皱眉,“七星阵要两面鼓?” 赫东没答,直接往裂缝走。风灌进裂缝,发出呜咽声,像有人在哭。铃铛在他掌心震动,越来越急。他停下,把铃铛举到耳边,闭眼听。片刻后睁眼,往左偏了半步。 “怎么了?”关舒娴问。 “妹妹说,右边有陷阱。”赫东继续走,“雪下全是式神残骸,踩错一步就会被缠上。” 程三喜立刻贴着左边走,嘴里念叨:“科学解释不了的事……” “交给玄学。”赫东接话,语气平静。 裂缝越走越窄,两侧岩壁渗出黑水,滴在雪上滋滋作响。铃铛突然剧烈震动,赫东猛地停步,银针反手扎进自己腹部。关舒娴一把扶住他:“又来?” “式神醒了。”赫东咬牙,“在试探我。” 岩壁上的黑水开始流动,聚成人形,没有五官,只有四肢。它朝赫东伸手,指尖离他喉咙只剩一寸。关舒娴刀光一闪,式身断成两截,但黑水落地又聚回来,比之前更高。 “物理攻击没用!”程三喜往后退。 赫东拔掉银针,血顺着衣服往下淌。他举起铃铛,轻轻一摇。清脆的铃音荡开,式神动作一顿,黑水身体出现裂痕。赫东再摇一次,式神彻底散开,黑水渗回岩壁。 “她护着我。”赫东低声说。 关舒娴盯着他:“你靠妹妹的魂魄导航,不怕她撑不住?” “她比谁都想回家。”赫东继续往前,“王瞎子把她锁在镜子里,现在她要亲手毁了那些东西。” 裂缝尽头是个平台,积雪被风吹得干干净净,露出地面刻着的巨大符阵。阵眼处立着一面鼓,皮面发黑,鼓身缠满铜链。铃铛在赫东手里发烫,指向鼓的背面。 “第二面鼓在后面。”赫东说。 程三喜绕过去,果然看见另一面鼓,比前面的小一圈,鼓面画着北斗七星。“双鼓共鸣才能启动七星阵,”他摸着鼓身,“难怪王瞎子留符文提示。” 关舒娴突然按住刀:“有人来过。” 雪地上有脚印,很新,鞋底花纹特殊——不是登山靴,是皮鞋。赫东蹲下看了看:“伊藤健。” 铃铛猛地一震,赫东抬头,看见鼓后站着个人影。西装,手套,手里拿着青铜罗盘。伊藤健微笑:“赫君,比我预想的快。” 赫东站起身,铃铛藏进袖口:“你等很久了?” “不算久。”伊藤健收起罗盘,“王瞎子临死前给我传了讯,说你会来取鼓。我很好奇,你是选妹妹,还是选使命?” 赫东没回答,直接朝外走去。伊藤健没拦,只看着他。关舒娴和程三喜一左一右跟上,刀和朱砂都准备好。 赫东伸手摸鼓面,冰凉刺骨。铃铛在他腕间震动,越来越急。他闭眼,深吸一口气,突然用力拍下鼓面—— “咚!” 鼓声沉闷,像闷雷滚过山谷。第二面鼓同时震动,发出更高亢的回响。两声重叠,化作一声长鸣,震得岩壁簌簌落雪。 伊藤健脸色变了:“你敢直接敲?” “我妹教我的。”赫东转身,铃铛从袖口滑出,“她说,双鼓齐鸣时,邪神会听见。” 伊藤健后退半步:“你知道后果?” “知道。”赫东握紧铃铛,“所以才要现在敲。” 关舒娴突然挥刀,刀背砸向伊藤健手腕。罗盘脱手飞出,被程三喜一脚踢进雪堆。伊藤健冷笑:“没用的,仪式已经开始。” 赫东没理他,转向双鼓,再次抬手。铃铛在他掌心发烫,妹妹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哥,左边三步,再敲。” 他照做,鼓声再起。这次更响,山谷回音不断。伊藤健捂住耳朵,脸色发青:“停下!你会提前唤醒它!” “就是要提前。”赫东第三次抬手,“让它看看,谁才是主人。” 铃铛突然飞出他掌心,悬在双鼓之间,自动旋转。银光洒落,覆盖整个符阵。赫东趁机冲向伊藤健,银针直刺对方咽喉。伊藤健侧身躲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甩向赫东面门。 关舒娴刀光横扫,符纸断成两截。程三喜扑上来,朱砂全撒在伊藤健身上。伊藤健惨叫一声,皮肤冒烟,但很快稳住身形:“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赫东没废话,直接扑上去近身缠斗。伊藤健格挡几次,突然从袖口滑出短刃,直刺赫东腹部。赫东不躲,反而迎上去,任短刃刺入皮肉,同时扣住伊藤健手腕,符文从他皮肤蔓延过去。 “你疯了?”伊藤健挣扎。 “早疯了。”赫东加大力度,符文爬满伊藤健整条手臂,“从我妹死那天起。” 铃铛越转越快,银光凝成光柱,直冲云霄。双鼓无风自鸣,节奏越来越急。伊藤健手臂开始灰败,他怒吼一声,甩开赫东,转身就跑。 关舒娴追上去,被赫东拦住:“别追。” “放他走?”程三喜瞪眼。 “他跑不了。”赫东捂着伤口,“鼓声一起,邪神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铃铛缓缓落下,回到赫东掌心。鼓声渐弱,最后归于寂静。赫东低头看铃铛,妹妹的脸在银面上一闪而过,嘴角带着笑。 “我们赢了?”程三喜问。 “还没。”赫东把铃铛系回手串,“这只是开始。” 关舒娴扶住他:“伤口要处理。” “不急。”赫东望向山谷深处,“妹妹说,下面还有东西。” 程三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雪坡下方露出一角石碑,碑文被雪盖住,只看得见一个“万”字。 “万魂锁鼓阵。”赫东轻声说,“伊藤健的爷爷设的,为了复活邪神。” 关舒娴皱眉:“那我们现在……” “等。”赫东靠着鼓坐下,“等邪神来找我们。”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像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