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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冰窟玄潭,一线天机

  冰窟中的寒意仿佛有生命,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关舒娴受伤的左臂早已冻得麻木,那蛊毒带来的灼痛被低温压制,但麻痹感却更加严重,整条手臂仿佛不是自己的。程老喜背着赫东,每一步都在光滑的冰面上留下湿滑的脚印,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胡须眉毛都挂了霜。

  冰眸白衣人消失后留下的那句话——“时限……三日……过则……永封”——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套在了三人心上。

  三日。在这不见天日的绝地,他们甚至无法准确感知时间的流逝。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这冰窟的严寒更让人窒息。

  “一线天……”关舒娴的目光死死盯着冰壁那道缝隙。走近了看,那缝隙比远处看着更窄,最宽处不过尺许,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两侧的冰壁平滑如镜,向内延伸,不知多远,幽蓝的冰光在深处变得晦暗,像一条通往未知咽喉的狭窄食道。

  缝隙边缘的冰棱尖锐如刀,有些地方还悬挂着细长的冰锥,仿佛随时会坠落。这绝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通道,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劈开,又经万年寒冰重新塑形。

  “真要……进去?”程老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的赫东,又看了看那幽深狭窄、透着不祥的冰缝,腿肚子直打哆嗦。刚才那冰眸人的诡异和强大还历历在目,它指的路,真的能走吗?

  “我们没有选择。”关舒娴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通道,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怪兽的大嘴。那里有食尸蛊,有恐怖的金属丝线,有正在崩溃的七星封印和随时可能再次暴动的九婴残魂。退回去,同样是死路。

  她将赫东的神鼓用布条系在腰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伤口的不适和内心的不安,率先走向那道冰缝。

  “跟紧,小心冰锥。”

  程老喜一咬牙,调整了一下背上赫东的位置,用布条将赫东和自己牢牢捆在一起,然后学着关舒娴的样子,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冰缝。

  冰缝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加狭窄压抑。两侧的冰壁几乎贴着脸颊,冰冷刺骨。脚下是光滑的斜坡,覆盖着一层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头顶是犬牙交错的冰棱和倒悬的冰锥,有些几乎垂到头顶,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幽蓝的光从厚重的冰层深处透出,光线扭曲折射,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壁上,如同鬼魅。

  空气几乎不流通,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冰壁的窸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放大,更添诡秘。寒气无孔不入,关舒娴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冻僵了,伤口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低温下血液几乎停止流动的征兆。程老喜更是脸色青紫,呼出的气都带着冰碴。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似乎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没有蛊虫,没有丝线,只有万古不化的寒冰。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有时甚至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冰壁。关舒娴只能用右手的短刀在冰面上凿出浅坑借力,每一下都震得她左臂伤口崩裂,渗出黑血,但很快又被冻结。程老喜几乎是用身体抵着赫东,手脚并用地往下蹭,狼狈不堪。

  就在两人精神高度紧绷,体力飞速消耗,几乎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狭窄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一丝。

  冰缝到了尽头。

  外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有微弱的气流涌动,带来一丝极其稀薄的、不同于冰窟的……湿润气息?

  关舒娴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最后几乎是撞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冰窟,但比之前那个小了许多,约莫只有篮球场大小。冰窟的穹顶不高,同样垂落冰棱。但这里的冰,并非纯粹的幽蓝,而是夹杂着许多乳白色的絮状纹理,像是冻结的云雾。冰窟的一侧,是陡峭的、布满冰挂的岩壁。而另一侧……

  是一个水潭。

  不再是之前那个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小潭。潭水并非黑色,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清澈见底,能看见潭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和一些凝结在石头上的、闪烁着微光的白色晶体。潭水表面氤氲着淡淡的白色寒雾,但并不刺骨,反而给人一种清冽纯净之感。

  最关键的是,在冰窟的尽头,那陡峭的岩壁上,赫然有一道狭窄的、向上的天然裂缝!裂缝外,隐约有不同于冰窟内部的、灰蒙蒙的光透进来!

  时光!可能是天光!虽然微弱,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无异于指路明灯!

  “出口!是出口!”程老喜也挤了出来,看到那道裂缝和透入的天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差点把背上的赫东甩出去。

  关舒娴心中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但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冰眸人所说的“一线天”,难道指的就是这里?那道岩壁裂缝?可它为什么要特别强调“三日时限”?从这里到裂缝,不过几十步距离,何需三日?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个淡蓝色的水潭。

  水潭平静无波,清澈见底,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在这绝地之中,出现这样一潭清水,本身就极不寻常。而且,潭水边沿的冰面上,似乎散落着一些东西。

  关舒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是几片……鳞片?

  鳞片有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菱形,边缘锐利,质地非金非玉,在幽蓝的冰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如同彩虹般的金属光泽。鳞片本身是半透明的,内部似乎有液体缓缓流动,美丽得不似凡物,却又透着一种古老蛮荒的气息。

  关舒娴从未见过这样的鳞片。她蹲下身,想用刀尖挑起一片仔细看看。

  就在她的刀尖即将碰到鳞片的刹那——

  “哗啦……”

  平静的潭水中心,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道细长的、同样闪烁着七彩光泽的影子,快如闪电,从潭水深处射出,直扑关舒娴的面门!

  关舒娴早有戒备,虽惊不乱,腰身猛地向后一折,同时右手短刀向上疾撩!

  “锵!”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短刀与那影子撞个正着,溅起一溜火星!

  那东西一击不中,瞬间缩回水中,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七彩的残影和刺骨的寒意。关舒娴则被震得倒退两步,持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又麻又痛。她心中骇然,刚才那一下,速度快得惊人,力道也大得异乎寻常,如果不是她一直保持警惕,恐怕已经中招。

  “什么东西?!”程老喜吓得魂飞魄散,背靠冰壁,一动不敢动。

  关舒娴紧盯着重归平静的潭水,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那阴影的形状……细长、蜿蜒……

  是蛇?还是……

  她想起那些七彩鳞片,心头一沉。难道这看似清澈无害的小潭里,栖息着某种守护此地、或者被此地寒气滋养出的异兽?

  难怪冰眸人会说“三日时限”。想要通过那道岩壁裂缝,必须经过这个水潭。而水潭中的东西,绝不会让他们轻易过去。

  “慢慢退,别惊动它,绕过去。”关舒娴压低声音,示意程老喜贴着另一侧的冰壁,尽量远离水潭,向那道裂缝移动。

  程老喜点头如捣蒜,背着赫东,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冰窟尽头挪动。

  关舒娴持刀断后,目光死死锁住水潭,脚步放得极轻。

  一步,两步……

  就在两人移动到水潭中部,距离那道裂缝还有不到十步距离时——

  “哗啦啦啦——!”

  潭水猛然炸开!

  不是一道影子,而是三道!不,是更多!数条细长的、浑身覆盖着七彩鳞片、头生独角、眼如寒星的“蛇”形生物,从潭水中激射而出!它们身长皆超过一丈,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分从不同角度,朝着关舒娴和程老喜噬咬而来!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关舒娴,连背着赫东的程老喜也在攻击范围之内!

  “小心!”关舒娴厉喝,短刀挥舞,湛蓝刀光再次绽放,化作一片光幕,试图挡住扑向她和程老喜的几条“冰蛇”。

  “锵锵锵!”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这些冰蛇的鳞片坚硬无比,关舒娴的刀斩在上面,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震得她手臂发麻,伤口崩裂得更厉害。而冰蛇的冲击力道奇大,角度刁钻,其中一条更是绕过刀光,一口咬向程老喜的脖颈!

  程老喜吓得魂飞天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噗嗤!”

  冰蛇锋利的独角瞬间刺穿了他的小臂!没有血流出来,因为伤口瞬间就被冻结,一股恐怖的寒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程老喜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僵了,背着赫东向后就倒。

  “老程!”关舒娴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两条冰蛇死死缠住。这些冰蛇不仅速度快、力量大,而且极其狡猾,配合默契,不断喷吐着冰冷的寒气,干扰她的行动,让她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眼看程老喜就要摔倒,他背上的赫东也会滚落,可能掉进潭水,或者撞在冰壁上。以赫东现在的状态,任何一点撞击都可能是致命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昏迷中的赫东,眉心那隐没的冰蓝色雪花印记,突然再次浮现!

  这一次,印记不再是微光闪烁,而是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冰蓝光芒!一股冰冷、纯粹、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威仪”的气息,以赫东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几条正疯狂攻击的冰蛇,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瞬间僵住!它们冰冷的竖瞳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清晰的、近乎“恐惧”和“敬畏”的情绪,死死盯着赫东眉心那冰蓝雪花印记,连缠绕关舒娴的力道都松了。

  下一瞬,几条冰蛇如同潮水般,迅速缩回了潭水之中,消失不见。水面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潭边散落的几片七彩鳞片,和程老喜手臂上那个被冻结的、没有流血的伤口,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关舒娴扶着冰壁,剧烈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赫东眉心的印记。那印记在爆发光芒后,再次缓缓隐没,但赫东的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有力了那么一丝丝?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色淡去了一些。

  是那冰眸人打入的印记起了作用?这印记似乎对这些冰蛇有着极强的威慑力?甚至……命令权?

  “关、关姑娘……我、我这条胳膊……”程老喜瘫坐在地,哭丧着脸看着自己完全失去知觉、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左臂。寒意还在向肩膀蔓延。

  关舒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伤口不大,但寒意透骨,整条手臂的经脉和气血似乎都被冻住了。她用刀小心地刮去表面的冰霜,又用布条紧紧扎住上臂,暂时阻止寒气上行。但想要彻底驱除这股寒意,恐怕需要特殊的方法或者药物。

  “暂时死不了,但这条胳膊短时间内别想动了。”关舒娴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平静的潭水,又看了看赫东。“那些东西怕赫东眉心的印记。我们得抓紧时间,在印记效果消失或者出现变故前,穿过那道裂缝。”

  程老喜也知道轻重,用没受伤的右手,挣扎着爬起来,又想用单手去背赫东。

  “我来。”关舒娴拦住他,用布条将赫东固定在自己背上。她的左臂虽然受伤中毒,但此刻也顾不上了。程老喜只剩一只手能动,背着人行动更不便。

  两人不敢再耽搁,警惕地盯着水潭,加快脚步,冲向冰窟尽头那道透入天光的岩壁裂缝。

  这一次,水潭再无异动。

  裂缝很窄,需要侧身挤入,里面是向上延伸的、粗糙的天然岩道,同样覆盖着薄冰,但比之前的冰缝好走一些。灰蒙蒙的光从上方透下,虽然依旧不明亮,但至少能看清脚下。

  两人不敢有丝毫放松,互相搀扶着,沿着岩道向上攀爬。岩道曲折,时而狭窄,时而开阔,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岩缝滴落。他们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温度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回升,虽然依旧寒冷,但不再是那种透骨的、来自万年玄冰的寒意。

  他们真的在离开山腹深处!

  希望,如同岩道尽头那越来越清晰的天光,在心中重新燃起。

  但他们没有看到,在他们离开后,那个淡蓝色的水潭中央,水面再次无声地漾开涟漪。

  一颗巨大的、覆盖着七彩鳞片的头颅,缓缓浮出水面。它的眼睛,并非之前那些冰蛇的冰冷竖瞳,而是更加古老、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的银白色眸子。

  它静静地“望”着赫东他们消失的岩壁裂缝方向,良久。

  然后,它缓缓张开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带着困惑与审视的低吟。

  “薪火……与……冰印……同存一躯……奇哉……”

  “三日……看汝……造化……”

  低吟消散在寒雾中。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潭底,七彩鳞片的光泽在淡蓝的水中逐渐隐没。

  潭水重归死寂,仿佛亘古如此。

  向上的岩道比预想的更长,也更加难行。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关舒娴背着赫东,全靠右臂和双腿的力量,左臂完全用不上力,只能勉强维持平衡。程老喜单手攀爬,也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但那天光越来越亮,从最初的灰蒙蒙,逐渐变成了带着冷冽质感的青白色。空气也越来越“新”,虽然依旧寒冷,但没有了地下那种陈腐、甜腻或血腥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山风和冰雪的味道。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两人的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志濒临崩溃边缘时,前方的岩道突然变得开阔,一个仅容数人站立的、被冰雪半覆盖的小平台出现在眼前。

  而平台的另一端,赫然是一个被积雪和冰凌半封住的、不规则的洞口!

  刺眼的天光,从洞口外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晃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狂风卷着雪沫,从洞口呼啸灌入,带着长白山高处特有的、凛冽如刀的气息。

  出来了!

  他们真的从那个噩梦般的山腹深处,出来了!

  关舒娴和程老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程老喜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关舒娴也几乎脱力,她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赫东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边。赫东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在地下时平稳了一些,眉心的冰蓝雪花印记没有再浮现,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她自己也靠着岩壁滑坐下来,检查左臂的伤口。蛊毒在低温下被压制,但伤口周围依旧发黑,麻木感更重。程老喜手臂上的冻伤也很严重,整条小臂都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僵硬如木。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出来了。

  关舒娴挣扎着起身,走到洞口。洞口外是陡峭的雪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裸露的黑色岩石。狂风卷着雪粒,能见度很低,只能隐约看到远处起伏的山脊和灰蒙蒙的天空。这里似乎是长白山主峰某处人迹罕至的绝壁中途,上不见顶,下不见底。

  “这是哪儿?”程老喜凑过来,被风雪呛得直咳嗽。

  “不知道。但肯定还在长白山。”关舒娴眯着眼,辨认着方向。风雪太大,根本无法判断具体位置,也无法确定他们是从主峰的哪个方位出来的。但只要能出来,就有希望。

  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处理伤势,等待赫东苏醒,然后再做打算。赫东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危重,需要及时救治。她自己和程老喜的伤也不能再拖。

  洞口附近显然不适合停留。风雪太大,温度极低,待久了不被冻死也会被风雪掩埋。

  关舒娴观察了一下洞口外的地形。右侧下方约十几米处,似乎有一块突出的岩檐,能稍微遮挡风雪。虽然也不理想,但比这毫无遮蔽的洞口强。

  “下去,到那块石头下面。”关舒娴做出决定。

  两人再次鼓起余力,关舒娴背着赫东,程老喜单手辅助,三人顺着陡峭的雪坡,连滚带爬地挪到了那块突出的岩檐下。

  岩檐下的空间不大,但确实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地上是坚硬的冻土和碎石。关舒娴将赫东放下,让他靠里躺好。然后她和程老喜一起,用周围的碎石和雪块,在岩檐开口处勉强垒起一道矮墙,进一步阻挡寒风。

  做完这些,两人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岩檐下暂时安全了,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没有食物,没有饮水(只有冰雪),没有药品,没有御寒的衣物(他们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搏斗和攀爬中破损不堪,难以完全抵御高山的严寒)。赫东昏迷不醒,重伤濒危。关舒娴身中蛊毒,程老喜手臂冻伤。外面是狂风大雪,不辨方向。

  真正的困境,现在才开始。

  “咳咳……”程老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关、关姑娘……我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高山反应!加上冻伤、惊吓和体力严重透支,程老喜的身体开始发出警报。

  关舒娴自己也不好受,蛊毒带来的麻痹感在暂时安全后似乎有反弹的迹象,左臂的沉重和头脑的昏沉越来越明显。她知道,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不等冻死饿死,伤势和这恶劣的环境就会先要了他们的命。

  她看向昏迷的赫东,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布袋上。

  那里有石海山前辈留下的神袍、龟甲和剩余的定神草。

  神袍或许能御寒?定神草能宁神,对程老喜的高山反应和赫东的魂魄伤势可能有用,但对她和程老喜的肉体伤势,效果有限。龟甲是传承之物,不知有无他用。

  她伸手取出那件深青色的古老神袍。神袍入手,并不厚实,但触感奇异,非棉非革,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她犹豫了一下,将神袍盖在了赫东身上。赫东是伤势最重的,也是最需要保温的。

  神袍刚一盖上,似乎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随即隐没。赫东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

  关舒娴又取出那捆定神草。草茎只剩下小半捆。她扯下两根,递给程老喜:“嚼碎,慢慢咽下去,能让你好受点。”

  程老喜连忙接过,塞进嘴里,胡乱咀嚼起来。草茎化为清凉的汁液流入喉咙,一股宁神静气的暖意散开,他剧烈的咳嗽和胸闷果然缓解了不少。

  关舒娴自己也嚼了一根,压下脑海的昏沉和伤口的不适。然后,她拿着最后几根定神草,蹲到赫东身边。

  赫东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也没有异常。关舒娴掰开他的嘴,想将草茎塞进去,但赫东牙关依旧有些紧。她想了想,将草茎放在自己口中嚼碎,然后俯下身……

  以口渡药。

  苦涩清凉的草液混合着她自己的气息,渡入赫东口中。赫东喉咙无意识地动了动,将药液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关舒娴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药力还是别的。她迅速起身,退到一边,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恢复体力。她知道,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了。她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岩檐外,风雪呼啸,仿佛亘古不变的背景音。

  岩檐下,三人依偎在狭窄的空间里,重伤,疲惫,茫然。

  赫东在昏迷中,似乎又陷入了无尽的梦境。这一次,不再是九婴的暴戾和黑暗,而是交织的碎片——冰蓝色的雪花,七彩的鳞片,深潭下银白的眸子,还有一声悠远的、仿佛来自记忆深处的鹰唳……

  他眉心那隐没的冰蓝雪花印记,在无人察觉的皮肤下,缓缓流转着微光,与盖在他身上那件古老神袍散发的、同样微不可察的青光,隐隐呼应。

  在他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那点来自石室、由他的血与鹰神意志共同点燃的、微弱的金红“薪火”,在冰寒与传承的夹缝中,顽强地、微弱地,跳动着。

  岩檐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灰蒙蒙的天空尽头,厚重的云层,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风雪,如同神只投下的目光,恰好照在了这片突出于绝壁的、不起眼的岩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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