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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祖地遥,夜雪篝

  鹰隼般老者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关舒娴的肩上。他身后那几位同样苍老的萨满,虽沉默不语,但无形中散发出的那股沉凝、古老、与周遭风雪几乎融为一体的气息,却比这绝壁的寒风更让人心头凛然。

  “跟你们走,去祖地?”关舒娴的声音嘶哑,因为寒冷和伤势而微微发颤,但握刀的手指却稳定得可怕。她没有看程老喜那充满祈求的眼神,只是盯着为首的老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祖地’又是什么地方?”

  老者并未因她的质疑而恼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似乎在赞许她的警惕。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指向赫东,尤其是指向赫东眉心那印记隐没的位置。

  “冰魄印,是‘守镜人’的印记。只有得到‘镜’的认可,或者……继承了‘守镜人’的因果,才会显现。”老者的汉语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们从‘雪巢’出来,带着鹰神的袍,他身负冰魄印,体内还有未熄的‘薪火’……这些,做不了假。他,是‘钥匙’,也是‘希望’。”

  “守镜人?钥匙?希望?”关舒娴眉头紧锁,这些词汇背后的含义让她心惊,“你是说,冰棺里那个……”

  “噤声!”老者身后一个身形佝偻、脸上刺着靛青色古老纹面的老妪突然厉声喝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她抬头望了望风雪弥漫的天空,仿佛在畏惧被什么存在听到。“不可直呼,不可妄议!那是……大禁!”

  为首的老者抬手制止了老妪,但看向关舒娴的目光也带上了严厉的警告。“有些事,有些名,在‘外面’不可说。想知道,就跟我们回祖地。那里,是鹰神最后眷顾之所,也是知晓一切真相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舒娴发黑的左臂和程老喜冻成青紫色的胳膊。“你们的伤,拖不得。蛊毒是‘血线尸蠊’的寒气混合了地底阴秽,非祖地的‘阳泉’和‘火绒草’不能拔除。冻伤已入骨,再不治,这条胳膊就废了,寒气攻心,人也活不成。”

  “至于他……”老者再次看向赫东,眼神复杂,“魂魄震荡,内腑重创,更麻烦的是体内两股力量在冲突。冰魄印霸道,压制一切,但‘薪火’是传承,是生机,被过度压制,他会先被冻毙魂魄。必须去祖地,借‘祖灵之火’调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关舒娴的心沉了下去。老者的话,直指他们最致命的软肋——伤势。她自己能感觉到,那蛊毒如同附骨之蛆,龟甲的气息和那滴金色液体只能暂时延缓,无法根除。程老喜的手臂,颜色越来越不对。而赫东……她低头看去,赫东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时而掠过一丝冰蓝,时而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红在皮肤下挣扎闪烁,他的身体也在轻微地、不规律地颤抖,仿佛体内真的在进行着无声的战争。

  留下,是等死。跟着去,或许有生机,但也可能是另一个未知的险地。

  但正如老者所说,他们没有选择。

  “好。”关舒娴收起短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若你们有任何不轨,我拼死也会拉上一两个垫背。”

  老者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放心。你们是‘钥匙’带来的人。祖地的规矩,不会对客人无礼,尤其是……可能带来‘转机’的客人。”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同伴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位老萨满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从随身的巨大皮囊里取出两副用坚韧的老藤和兽皮编织成的简易担架。另一人则拿出几个黑乎乎的、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皮囊,分别递给关舒娴和程老喜。

  “喝一口,驱寒,温伤。”

  关舒娴接过皮囊,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又带着奇特草木清香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她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一小口。液体入口如火,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寒意,连左臂伤口的麻木都似乎被这股热力冲散了一些,头脑也为之一清。是极烈的药酒,或者说是某种高度提纯的药液。

  程老喜也赶紧喝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但脸上很快恢复了一丝血色,精神也振作了些。

  老萨满们手法娴熟地将赫东和程老喜分别固定在担架上。赫东依旧昏迷,程老喜则因为手臂不便,也只能躺下。关舒娴拒绝了躺担架的提议,表示自己能走。

  为首的老者,被称为“乌木罕”,是这群山地萨满的头人。他亲自检查了一下固定赫东的绳索,尤其是小心地将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重新裹好,动作虔诚。然后,他打了个手势。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是向下。

  乌木罕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长木杖在积雪和岩石上灵巧地探路,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最滑最险的地方。他腰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似乎隐隐排斥着周围的严寒和混乱气流。另外几位老萨满两人一组,抬着担架,脚步沉稳得惊人,在这陡峭湿滑的绝壁小径上,如履平地。关舒娴跟在赫东的担架旁,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这条路极其隐蔽,很多地方根本看不出是路,只是岩石间的缝隙,或者积雪覆盖的斜坡。若非有这些熟悉每一寸山地的老萨满带领,外人绝无可能找到,更别说在这样的风雪中通行。关舒娴注意到,沿途的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的、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岩画,画着飞翔的巨鹰、狩猎的场景,以及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符号。乌木罕经过这些岩画时,都会微微停顿,用手轻抚一下,低声念诵一句什么。

  他们一直在向下,深入长白山主峰东南侧一条极其幽深、被两侧绝壁夹峙的巨大峡谷。峡谷中风雪更甚,能见度极低,但乌木罕似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偶尔有巨大的雪块从头顶的绝壁滑落,也总被他提前察觉,带着队伍巧妙避开。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峡谷底部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呼啸的风和越来越深的积雪。

  “快到了。”乌木罕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面是‘风吼隘’,过了隘口,就是祖地的范围。那里风雪会小些。”

  果然,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两座如同巨大门柱般耸立的黑色岩峰,岩峰之间是一条极为狭窄、仅容数人并行的裂缝,正是“风吼隘”。狂风在这里被挤压、加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的雪沫如同密集的子弹,打在脸上生疼。两侧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甲。

  乌木罕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的青铜镜。他将镜子对准隘口方向,口中念念有词。青铜镜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光晕扩散,笼罩住整个队伍。

  “走!别停!别回头!”乌木罕低喝一声,率先踏入隘口。

  说也奇怪,那乳白光晕所及之处,狂暴的风雪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抚平,虽然依旧能听到骇人的风吼,但吹到身上的风力和雪粒却小了许多。队伍快速通过狭窄的隘口。

  一过隘口,景象骤变。

  风声瞬间减弱了大半,虽然依旧有雪花飘落,但已不再是那种狂暴的、撕扯一切的风雪,而是变成了山中常见的、静谧的落雪。眼前是一个被环状山脊包裹的、相对平坦开阔的谷地,面积不大,却生机盎然。谷地中生长着许多即使在严寒中依旧挺立、甚至挂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一些耐寒的苔藓和地衣覆盖着地面和岩石。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有一个不算大的、热气腾腾的温泉池,池水呈碧绿色,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在周围冰雪的映衬下,宛如仙境。

  温泉池边,依着山势,散落着几十座低矮的、用原木、石块和兽皮搭建的房屋,式样古老粗犷,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一些穿着厚重皮袄、戴着皮帽的人影在房屋和温泉池之间走动,看到乌木罕一行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惊讶,随即变得敬畏的目光——他们的目光,大多聚焦在担架上昏迷的赫东身上。

  这里,就是祖地。一个隐藏在长白山深处绝地、与世隔绝的古老萨满村落。

  乌木罕没有停留,带着队伍径直走向村落中央一座最大的、用整根巨大原木搭建、门口悬挂着许多风干兽骨和彩色布条的木屋。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燥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暖香和淡淡的草药味。屋中央是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方形火塘,炭火正旺,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热量。

  几个健壮的、沉默的中年男子接手了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赫东和程老喜安置在火塘旁铺着厚厚兽皮的“床”上。立刻有两位脸上刺着简单纹面、眼神慈祥中带着锐利的老妇人上前,开始检查赫东和程老喜的伤势。她们看到赫东身上的神袍和眉心时,反应和外面的萨满一样,震惊、激动,随即变得无比肃穆和专注。

  “阳泉水和火绒草准备好了吗?”乌木罕沉声问道。

  “准备好了,头人。”一个老妇人躬身回答,指了指火塘边两个冒着热气的陶罐。

  乌木罕看向关舒娴:“你左臂的蛊毒要先处理,拖久了会伤及经脉根本。让苏日勒嬷嬷帮你。”

  一位脸上纹着螺旋状纹路、眼神格外温和的老妇人走到关舒娴面前,示意她坐下,露出左臂伤口。

  苏日勒嬷嬷仔细查看了伤口,又闻了闻气味,眉头微蹙。“毒很刁钻,混合了尸气和阴寒,还有一丝……地火的燥意?奇怪。”她示意关舒娴喝下另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草药,然后取出一把薄如柳叶、泛着银光的骨刀,在火上烤了烤。

  “忍着点,要放毒血,刮去腐肉,再用阳泉水和火绒草敷上。”

  关舒娴点点头,咬住一块干净的兽皮。

  过程极为痛苦。骨刀割开发黑肿胀的皮肉,乌黑腥臭的脓血涌出,苏日勒嬷嬷手法极快,用特制的木片刮去发黑的腐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然后,她用温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阳泉水”反复冲洗伤口,最后将捣烂的、鲜红如火焰的“火绒草”药泥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

  火绒草药泥敷上,伤口处先是一阵清凉,随即传来灼热的刺痛,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下燃烧,与那阴寒的蛊毒激烈对抗。关舒娴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咬牙忍住没吭声。她能感觉到,那纠缠不去的阴寒麻木感,正在这灼热中一点点消退。

  另一边,另一位老妇人也在处理程老喜冻伤的手臂。方法更粗暴,直接将他的手臂浸入滚烫的、加了特殊药物的阳泉水中,然后快速取出,涂抹上一种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松脂和草药味的膏体,用兽皮紧紧包裹。程老喜疼得龇牙咧嘴,但冻得僵硬的胳膊,渐渐恢复了知觉,虽然剧痛,但至少不是死寂的冰冷了。

  处理完外伤,苏日勒嬷嬷又给了关舒娴和程老喜每人一碗浓稠的、用肉糜、野菇和不知名根茎熬煮的糊状食物。食物味道有些怪,但热乎乎地下肚,迅速补充着他们几乎耗尽的体力和热量。

  直到此时,关舒娴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绷紧的神经,感到一阵阵后怕和虚脱。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火塘对面,那个被几位老萨满围住、正在进行更复杂救治的赫东。

  乌木罕和另外两位看起来最年长、地位最高的萨满(一位是脸上刺满靛蓝纹路的老妪,被称为“卓玛嬷嬷”;另一位是瞎了一只眼、脸颊有一道狰狞旧疤的干瘦老者,被称为“巴图”)正围着赫东。他们先是用温水小心地擦去赫东脸上的血污,然后检查了他的瞳孔、脉搏和全身。

  “冰魄印的力量在侵蚀心脉,压制了‘薪火’。”巴图声音沙哑,仅剩的独眼中精光闪烁,“但‘薪火’很顽强,是鹰神一脉最纯正的传承意志,正在本能地抵抗,甚至……尝试吸收冰魄印的寒气?不可思议!”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脆弱的平衡,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卓玛嬷嬷苍老的手指虚按在赫东眉心上方,闭着眼,似乎在感知什么,“他的魂魄受损严重,意识沉在很深的黑暗里,被冰魄印的寒冷包裹着。必须用‘祖灵之火’唤醒他自身的‘薪火’,引导两股力量融合,或者至少达到新的平衡,否则他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来……也不再是他。”

  “祖灵之火需要准备,而且需要他自身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某种‘共鸣’。”乌木罕沉声道,目光落在赫东怀中那枚传承龟甲和那点微弱闪烁的“薪火”位置,“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鹰神神袍残留的灵性,加上我们三人的‘魂引’,先稳固他的魂魄,为他点燃一盏‘魂灯’,指引方向。”

  三位老萨满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乌木罕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盏造型古朴的、似乎是用某种黑色石头雕琢成的油灯,灯盏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里面没有灯油,只有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粉末。巴图则拿出一个皮囊,倒出一些金黄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小心地滴入灯盏。卓玛嬷嬷从赫东身上取下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用骨刀从破损处,又割下极小的一缕纤维,放入灯盏。

  然后,三人围着赫东和那盏黑色石灯,盘膝坐下。乌木罕将石灯放在赫东的胸口,正对心口“薪火”的位置。

  三人同时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不同的、古老复杂的手印,开始用一种低沉、悠远、充满神秘力量的语调,吟唱起关舒娴完全听不懂的咒文。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共振,与火塘中跳跃的火焰、甚至与这木屋、与外面整个祖地山谷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息。那盏黑色石灯,灯盏中的金黄色液体开始微微泛起波澜,那一小撮暗红粉末和神袍纤维,仿佛在液体中缓缓融化、旋转。渐渐地,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温暖、坚定的金色火苗,在灯芯处被“点燃”了!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点纯粹由意念、灵性和某种古老力量凝聚而成的“魂火”!

  金色魂火跳跃着,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光芒笼罩住赫东的心口,并缓缓向上,蔓延向他的眉心。赫东身体微微一震,眉心那冰蓝雪花印记再次浮现,似乎想要抵抗这金色光芒,但魂火的光芒温和而坚定,并不与冰蓝印记对抗,而是如同温暖的流水,缓缓浸润、包裹。

  赫东脸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分。呼吸的节奏,也变得更加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给人的感觉,不再是沉沦于黑暗的冰冷死寂,而是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梦,有了一线微弱的光芒指引。

  三位老萨满的吟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停止。他们脸色都有些发白,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不小。那盏黑色石灯中的金色魂火,在吟唱停止后,并未熄灭,而是继续稳定地燃烧着,静静地悬浮在赫东胸口上方寸许处,如同一盏守护的明灯。

  “魂灯已燃,能暂时护住他的魂魄本源,延缓冰魄印的侵蚀,并为他意识深处的‘薪火’提供一点滋养和方向。”乌木罕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魂灯燃烧的,是我们三人的魂力和祖地积累的‘灵脂’,支撑不了太久。而且,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引动真正的‘祖灵之火’,那需要准备,也需要……时机和媒介。”

  他看向关舒娴:“今晚你们在此休息。明日,我会告诉你们关于‘雪巢’、‘守镜人’、‘祖灵之火’,以及……你们需要知道的一切。也告诉他,”乌木罕目光落在昏迷的赫东身上,眼神深邃,“关于他的……宿命。”

  夜深了。

  祖地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落雪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木屋内,火塘中的炭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而安宁。程老喜早已在厚实的兽皮上沉沉睡去,打着鼾。苏日勒嬷嬷为他换了药,又给关舒娴检查了伤口,敷上新的火绒草药泥,也离开了。

  关舒娴坐在火塘边,毫无睡意。左臂伤口处传来温热麻痒的感觉,那是新肉在生长的征兆,火绒草的效果好得惊人。她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但心中的疑虑和沉重,却丝毫没有减少。

  今天经历的一切,太过离奇。从绝壁死地,到神秘萨满,再到这隐藏的祖地。乌木罕他们口中那些晦涩的词汇——“雪巢”、“守镜人”、“钥匙”、“宿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看向对面。赫东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上方悬浮着那点温暖的金色魂火,眉心冰蓝印记在魂火光芒下若隐若现,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有了一丝生机。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盖在他的身上。

  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赫东,这个来自东北小屯子、身世成谜、继承了萨满传承的年轻人。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的血脉和传承,究竟牵涉到了何等古老的秘密和沉重的责任?

  关舒娴又想起自己。她追寻家族“刀灵”的秘密来到东北,卷入黑水屯事件,又阴差阳错跟着赫东深入长白山,经历了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险境。这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她的命运,也在不知不觉中,与赫东,与这长白山深处的古老秘密,纠缠在了一起?

  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蒙古短刀。刀身冰凉,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幽蓝的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灵动了一些,仿佛也在呼应着这祖地中某种沉睡的力量。

  窗外,雪落无声。

  木屋的角落里,阴影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点极其微弱的、与那金色魂火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幽绿光芒,在那件破损的鹰神神袍的破损边缘,一闪而逝。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被撕裂的缺口,悄然渗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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