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金钟罩这等横练外家功夫,若不练至化境,面对同等级的高手,分分钟便会被对方找到破绽。
对于这一点,众人纷纷为其感到惋惜,刚想上前安慰几句。
却见济源口诵佛号,宝相庄严的坦然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这是禅门三经中《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不必执着于眼前困境的挂碍,便不会因得失而恐惧,能坦然接纳当下,获得内心的安宁。
此话说的极有深意,除了李念一没文化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外,顾雪莹和惊培在一旁暗自点头,看来这小和尚是真看开了。
凡事有得必有失,或许此役之后,修为能够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于是几人便没再去做过多的慰藉,而是将话题引到了目前的形势上。
“柳施主如今身在大鹏协副将府内,那里的居民都是受过柳施主恩惠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大鹏协副将府,其实并非府邸,而是一片僭建木脚楼,至于为何叫这么个名字,则是由于清道光二十七年,朝廷向此处派遣了一名副将,统辖大鹏协左右两营,负责防卫九龙、香港岛一带海域。
而那副将的府邸,则是在这九龙城寨之中。
相较于外部的乌烟瘴气,副将府算是九龙城寨内一片难得的净土。
此处没有明确划分地盘的帮会,也没有赌档、狗肉档、粉档、鸡档,只有那生活在最底层,辛苦打工的劳工。
刚踏入副将府,惊培本以为还会看到点旧时府邸的遗址,没想到...
仅仅只是转过了一处巷子,在经过巷口铁门处两名光膀子的马仔检查后,便顺利的走了进去。
当先第一眼,便是那依附在一栋钢筋水泥建筑旁的脚楼,一层层堆叠而上,外面悬挑这木板铺成的走廊,一盏盏马凳悬挂在走廊之上,便如那盘根错节的蚁穴,粗犷而又神秘。
继续往里走,穿过巷子后,方才窥见全貌。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广场,此时已是晚上九点,正是茶余饭后休憩之时,一群群孩童嘻嘻玩闹,三三两两的下了班的劳工正围坐在小桌子前,下着象棋,打着扑克,基本上跟内地的大院里没啥两样。
没想到城寨里还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
众人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忽然有只皮球滚到了脚下,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小孩望着自己,李念一不禁玩心大起,瞅准那用竹竿立成的球门,抬脚便是一记转身抽射,只见皮球稳稳的落进了球门之中。
这一招乃是“轰炸机”盖德·穆勒的经典招数,此人也是李念一最喜欢的德甲球员。
“哇!”
这一记漂亮的射门可以说是观赏性极高,当即便引来了旁边人群的欢呼。
李念一顿时面露嘚瑟,手臂微抬,小跑进了广场中央。
这也是模仿盖德·穆勒的招牌庆祝动作。
等着小子耍完宝,顾雪莹方才笑吟吟的揪着他的耳朵离开了广场。
而这一切,恰好落在了脚楼上面一名男子的眼里。
“虎哥!”
只见男子身后一名小弟递来点好的雪茄,后者抬手接过,眯着眼睛注视着惊培一行人顺着旋梯走了上来。
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培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透过那木板的缝隙,可以清晰的看到下方躺在竹椅上休憩的人的脑袋。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掉下去,那遭殃的可不止一人...
胆战心惊的走过楼梯,双脚的触感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丝结实的感觉。
穿过低矮的阁楼,入眼是一片素白。
只见头顶的房梁上挂着的白花,两侧墙壁边立着一排排花圈,这是...有人在办白事?
跟在济源的屁股后面来到正堂,看着棺材前的灵位,惊培顿时恍然大悟。
“显叔祖秦公向嵘之灵位”
很明显,这灵堂中央摆的就是青衫会叔公,秦向嵘的遗体。
至于为何会在城寨里办这场丧事呢,其实也很好理解。
毕竟秦向嵘的死因没查出来,柳源那边肯定是不会放人,而秦向嵘作为帮会叔公辈,即使是两方人马积怨已久,但该给的体面还是应该给的,于是便有了这场丧事。
“柳施主就在里面了!”
济源指了指眼前的屋子,说罢一掀门帘,钻了进去。
惊培等人也是依次而入,刚走进房间,柳源的声音便传来。
“青鱼、鹞子、阿培!好久不见!”
抬头一看,对方正坐在一方不大的茶几前,手中端着茶杯,神色淡然,仅仅只有刚刚见到惊培等人时,方才流露出一丝微笑。
“这位是...”
惊培看着柳源身旁的西装男子,梳着一英式分头,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手里还夹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见着众人进来,微微侧了下头,随后便自顾自的喝起了茶。
“肖!白!虎!”
惊培不认识此人,李念一却熟悉的紧,只见他面色狐疑,双眼却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顿的将他的名字给念了出来。
肖白虎!
惊培和顾雪莹二人闻言心中大惊,在来之前,李念一便就青衫会的一些重要信息,给两人补过课。
这肖白虎算是青衫会的二号人物,仅次于话事人的存在,又称白纸扇,乃是帮会内的核心智囊。
“你怎么在这?”
李念一看了看柳源,又看了看肖白虎,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毕竟柳源可是才干掉人家的元老级人物,如今却又和青衫会二当家,号称白虎星君的肖白虎坐在了一起。
匪夷所思,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相对于李念一的不解,顾雪莹反倒是有些猜出了大概,径直走到茶几前一屁股坐下,接过柳源递来的茶杯,吸溜一口后方才开口说道:“你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吗?”
这里的“你们”,自然指的是肖白虎所代表的青衫会。
“嗯...没错!”
肖白虎闻言沉吟了片刻,方才面色凝重的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你们进来时所遭到的几次围堵与暗杀,都不是我们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