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听着这番话，差点没气笑。

  你他mua瞎啊？

  刚才要不是自己和罪姐出手，你这守卫现在已经被犀牛妖踩成饼了。现在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说自己引来的妖？

  李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卫，不发一言。那目光冷得让门卫的笑容僵在脸上，话说到一半就讪讪地闭上了嘴。

  “你说，他引来的妖？”李靖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一碗没放盐的白水，“这位公子，方才一人斩杀数头犀牛妖。他若是可疑之人，你守的这座城门，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门卫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张大嘴巴，又闭上，又张开，像是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两条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摆子。

  许远实在是懒得跟这种人计较，摆了摆手：

  “算了，不追究了。这门卫也是按规矩办事，虽然确实有点……嘴碎。”

  嘴上这么说，心里对这人已是颇为厌烦。

  李靖冷冷地瞥了门卫一眼：

  “自行去军部领十杖。少一杖，我亲自来补。”

  门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许远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替他的屁股默哀了半秒。同时也是为眼前的人那么明事理而感觉到佩服。

  李靖这才转回身，再次朝许远抱拳，表情已经从方才的冷峻转为郑重：

  “许兄——李靖早该认出你的。方才言语怠慢，还望见谅。”

  许远一愣：“你认识我？”

  李靖和张出尘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笑了。

  李靖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手持金剑，年少却果断，身旁有一位少女帮衬。”李靖看了看旁边的罪姐，“之前二公子已经是说了不下于五遍关于许兄台的事了。”

  说完，他微微侧身，让开进城的道路：“许兄，请。”

  害！原来是这样！

  嘶，这要是不认识，该不会就听信刚刚那个守卫的话了吧？呃，应该不至于。

  ……

  李靖在前面引路，张出尘走在许远身侧，罪姐叼着棒棒糖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刹那，许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另一座扬州——断壁残垣，空荡的街道，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的幸存者躲在墙角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那是他从上岸以来见惯了的景象，以至于他几乎已经默认了隋末的城市现在西方妖族横行，就该是这副模样。

  可太原不是。

  城门洞后的主街宽敞平整，路面虽然有些坑洼，但明显有人定期修补过。

  街道两侧的商铺居然还有不少开着门，酒楼的幌子在风里晃悠，路边有小贩在叫卖炊饼和腌菜，一个光着脚的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后面的妇人追出来喊他回去吃饭。

  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乱世特有的疲惫和警惕，但那种疲惫是有秩序的疲惫，那种警惕是有底气的警惕。不是扬州那种随时会被妖物叼走的绝望。

  “许兄？”李靖见他脚步放慢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远收回目光，啧了啧嘴：

  “这太原城，被二公子经营得真是不错。”

  李靖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张出尘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清脆利落：

  “二公子常说，守城先守民心。城外的妖物已经够多了，不能让城里的百姓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次从扬州回来，更加的对这些人好了。”

  许远点了点头，心里对李世民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档。

  他一向觉得历史上的明君多少都有被史书过度美化的嫌疑，可眼前这座太原城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能在妖祸四起、王朝崩塌的乱世里把一座城池维持到这种程度，不是光靠修为高、会开辟异空间就能做到的。

  走在太原街头，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当初刚刚踏入隋末的时候——那时候洛阳城也还没被妖族摧毁，街边也有商贩，酒楼也有喧闹。只是如今，这份安宁只剩太原还在勉力维持了。

  走着走着，许远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轻咳了一声，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开口问道：

  “呃，那什么啊，李兄，出尘姑娘，你们夫妻俩，实力那么强，是不是某件神器的拥护者？”

  李靖和张出尘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摇头。李靖笑道：

  “许兄说笑了。这神器哪是随便谁都能当它拥护者的？那都是有大机缘、大因果的人，才能得神器垂青的。李某自认有些修为，但还不至于狂妄到以为自己能入神器的眼。”

  张出尘也笑着摆手：“我可更不成了，一把短刃一条软鞭，都是凡铁打的，跟神器沾不上边。”

  许远笑着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算盘。

  不是拥护者？

  莫得关系啊！他要找的本来就是人，拥护者当然更好。因为有灵汐仙人给的仙力加持，不需要是拥护者也能让人暂时操控神器。

  现在他手上有【伏羲琴】和【盘古斧】，到时候太虚要是需要大阵来激活【盘古斧】更大的潜力才能完成，人员上，加上这俩，应该没问题了。后面自己回到现代，用【昆仑镜】来作为阵眼布阵的话，也是如此。

  李靖和张出尘，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老天爷送过来的备选答案。

  历史上这夫妻俩的人品毋庸置疑，一个是一生从无败绩的军神，一个是夜奔李靖、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人品和胆识都经过了时间的检验。

  更难得的是他们本身修为够高，对神器之力至少能承受得住，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一碰就崩。

  呃，不过，少一个人。哎呀，这个不急，既然已经到了太原，李世民手下能人不少，总能再物色一个。

  他正盘算着，李靖已经在一座宅子前停下了脚步。

  李府不算大。

  许远原本以为，李家的府邸怎么着也该是座气派的深宅大院。可眼前这座宅子，青砖黛瓦，朴素的门前连对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棵歪脖子槐树在风里哗啦啦地掉着叶子。

  这让许远对李世民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住这种宅子的人，至少不是在拿义军的军费给自己修后花园。

  李靖推开门，还没来得及通报，院子里的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

  李世民从堂屋里快步走出来，青衣外面罩了件灰布半臂，袖口还沾着几点墨迹，显然刚才正在伏案写东西。

  他见到许远，脸上的表情不是客套的惊喜，而是一种真心实意的欣然。他走到许远面前，整了整衣襟，双手交叠，对着许远就是深深一躬。

  “许先生。”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靖和张出尘同时呆住了。

  什么玩意儿？

  李靖的眉毛差点飞出额头，张出尘的红唇微张，两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许远，这个看上去比李世民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居然能让二公子叫他“先生”？

  许远也被李世民这一声“先生”喊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上前一步把李世民扶起来：

  “哎，我靠，二公子你别这样，捧杀啊？”

  李世民直起身，见许远一脸窘迫，还说着自己不知道的词语，又看了看旁边李靖夫妇震惊的表情，便微笑着解释道：

  “药师(李靖的字，我也是查了一下。得亏他不姓黄。），出尘，你们不必惊讶。许先生曾在扬州与世民促膝长谈，其中关于治国之道、君民之本的见解，世民受益良多。那几日所学，比世民读了十几年的书都要管用。所以这一声‘先生’，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敬意。”

  他这么一解释，李靖脸上的震惊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我愣了去的！

  治国之道。君民之本。

  这种话题不是随便哪个高手都能聊的。李靖看许远的眼神又变了一层，张出尘更是悄悄往李靖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对丈夫说了句什么，李靖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许远挠头，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堂屋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世民，来客人了？”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身形中等，穿一身深褐色的家常袍子，手里端着个粗瓷茶壶，另一只手夹着三只茶碗，像是刚从后厨沏了壶新茶出来招待客人的。

  中年人笑着把茶壶放到院中石桌上，朝许远点了点头，笑容随和，没有半点架子。

  “这位就是许公子吧？世民可没少提，来来来，坐下喝茶。”

  许远下意识地回了个礼，然后愣了一下。

  他这个年纪，喊李世民叫，世民？这货该不会是......

  他猛地看向李世民。李世民微微一笑，侧身介绍道：“许先生，这是家父。”

  我透！李渊！这两章...呃，这两天碰到的都是大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