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忘了告诉你。”
“李黑水，昨晚在城南落网了。”
钱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他不是跑了吗？！”
“跑？”赵副局长回头，脸上满是嘲弄，“他妈还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他能跑到哪去？”
“咣当！”
厚重的铁门关死。
钱坤整个人彻底瘫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
全完了。
……
石古村运输队，院子里灯火通明。
韩武领着几个兄弟，把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六台破车停得整整齐齐。
虽然都是些老掉牙、快报废的玩意儿，但好歹发动机还能响，轮子还能转。
周二毛带着几个懂行的老师傅，围着车子敲敲打打，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发动机该大修了……刹车片磨得比纸都薄，不要命了？还有这轮胎，跑高速就是个定时炸弹……”
韩武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二毛哥！我的亲哥！你倒是快点啊！嫂子那边已经谈下来三家客户了，明天一早就得发车！”
“急什么急！”周二毛头也不抬，一扳手拧下一个生锈的螺丝，“车都这副鬼样子了，不好好拾掇拾掇，半路趴窝了你负责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进院子，发动机的低吼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车门打开，周秦从车上下来。
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周秦扫了一眼那几台破车，走到最前面那台解放卡车跟前，抬手在车头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皮上拍了拍。
“啪！”
一大块带着腻子的油漆应声脱落，露出底下更加不堪的锈迹。
韩武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秦哥……市场上能找到的就这条件了，再好的，咱……咱也买不起啊……”
周秦没接话，绕着车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忽然停下，看向韩武。
“这几台车，能撑多久？”
韩武愣了一下，赶紧跟旁边的周二毛对了下眼神，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要是照死里跑，不出大毛病的话……撑个把月，应该……应该没问题。”
“一个月……”周秦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够了。”
他转过身，面向院子里所有提着心看他的汉子。
“兄弟们，都听着！”
“从明天开始，咱们运输队，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车辆，人歇车不歇，两班倒，给我往死里跑！”
“货准时送到，钱当天结清！我要让那些老板看看，什么他妈的叫效率！”
“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别怪我周秦翻脸不认人！”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韩武第一个吼了出来，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秦哥！您就瞧好吧！兄弟们保证完成任务！”
“对！干他娘的！拼了这条命，也不能给咱们运输队丢脸！”
人群瞬间被点燃，吼声震天。
周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上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院子。
透过后视镜，那群汉子已经再次围住那几台破车，干劲十足地忙活起来，叫骂声和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野蛮的生命力。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彪子的号码。
电话秒接。
“李黑水抓到了？”
“抓到了，哥！”彪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昨晚我们的人就在他妈家楼下蹲着，那孙子果然贼心不死，半夜摸了回来！刚进楼道就被条子按住了！”
“人呢？”
“在县局，听说跟钱坤关一个监区了。”
周秦沉默了几秒。
“让你查的账，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哗啦”声。
“清楚了！钱坤这几年看着风光，其实早就被掏空了。”
“去年在隔壁县投的那个煤矿，是个无底洞，赔了快两百万，现在还欠着银行一屁股贷款。”
“宏发运输账上的流水，看着吓人，其实大部分都是过路财神，真正能进他口袋的利润，少得可怜。”
“这几天他一进去，公司停摆，好几个等着他运货的客户已经炸锅了，天天有人上门追债。”
周秦听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收网了。”
他挂断电话，车子正好拐进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路边，宏发运输公司那块巨大的招牌还挂着，只是玻璃大门上，交叉贴着县公安局刺眼的封条。
周秦降下车窗，点上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那块招牌，一言不发。
钱坤这盘棋，已经死透了。
现在，该轮到他来收拾这个残局了。
……
三天后。
郑苏月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村里，她几乎跑遍了名单上所有的大客户。
有的当场签约，有的半推半就，答应先试一单看看成色。
但不管怎么说，石古村运输队这块招牌，总算是在县里的运输圈子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响。
刚进院子，就看见韩武他们正围着一台车头冒烟的卡车，满头大汗地抢修。
“嫂子回来了！”
韩武看见她，满脸的油污也挡不住那咧到耳根的笑容，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今天又跑了三趟！李总那边的货全都按时送到了！人家二话不说，当场就把尾款给结了！现金！”
郑苏月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辛苦兄弟们了。”
她走进办公室，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有气无力地拿起听筒。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正腔圆，不带任何感情的男人声音。
“请问，是石古村运输队的负责人，郑苏月女士吗？”
“我是。”
“您好，这里是县工商局资产清算科。有一项事务需要向您进行核实。”
工商局？
郑苏月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坐直了身体。
“您……您请说。”
“是这样的，关于宏发运输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其公司名下仍有部分有效的运输资质、以及尚未到期的客户合同需要进行转让处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继续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经过我们多方评估，贵运输队符合优先接手条件。不知道郑女士，有没有这个意向？”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您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