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松开了手，精灵大长老瑟兰米尔却迟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掌。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仍然定定地看着凌空。
这不合理啊。
眼前的人类少年，气息鲜活、朝气充沛，样貌年岁绝对极为年轻，不是什么变形怪，也不可能是精灵。
但那股从他掌心传来的、对精灵血脉的绝对压制感，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是这里吗？”门外传来冯曦的声音。
紧接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冯曦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伊莎贝尔跟在她身侧，金发耀眼，圣剑挂在腰间，步履轻稳。
悠依漫落在后面，还在为刚才被凌空甩掉的事生闷气，嘴角往下撇着。
再后面........伽刚特尔弯着腰才勉强从门框里挤进来，那柄比他人还高的战锤横扛在肩上，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赵启明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地朝凌空摊了摊手，意思是“我也拦不住”。
摩恩连忙上前，逐一介绍。
话还没说完，雷墨顿已经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他那矮壮的身体挤过人群，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伽刚特尔，嘴里发出一连串惊叹：“这就是你不让我们靠近的那个营地里的贵客？”
他围着伽刚特尔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那柄锤斧面前，仰着头，脖子几乎折成了直角，嘴里啧啧有声：“好大的身躯！好大的锤斧！！”
伽刚特尔低头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己大腿高的矮人，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雷墨顿伸出手，在锤柄上摸了一把，眼睛里全是光。
作为矮人，他一生信奉锻造与力量，审美简单粗暴，在他眼里——大，就是强！大，就是好！
摩恩无奈苦笑，低声解围：“别见怪，雷默顿族长性子向来自来熟。”
雷默顿全然不在意，依旧盯着伽刚特尔，满眼好奇地追问：“我们的世界早就没有巨人一族了，古籍里才有零星记载！我好奇了一辈子！这位就是巨人族的强者吗？！”
“不是巨人。”凌空适时开口，淡淡纠正，“是食人魔。”
雷墨顿一愣，回头瞪了摩恩一眼，嗓门又大了一圈：“啊？食人魔能这么大？”
“返祖的变异食人魔。”凌空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补道，“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和他多聊聊。他叫伽刚特尔，脾气不坏。”
得到许可，雷默顿更是兴致勃勃，围着伽刚特尔上下打量，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与雷墨顿的喧闹不同，精灵大长老瑟兰米尔一直很安静。
他的目光越过了凌空，落在冯曦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冯曦察觉到了那道目光，眉头有点皱了起来，他有点不喜欢这种目光，她不愿意被除了凌空之外的人这么观察。
片刻后，瑟兰米尔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什么人求证：“不可思议……您是……？不，不止，难道是精灵王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敬畏的迟疑。
冯曦听到这精灵独有的语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瑟兰米尔声音小一点，“您能看出来我的血统？”
听到如此标准的精灵语，瑟兰米尔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能。因为我族的几位基石中，有一位是高等精灵。她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高等精灵。”
“她以自身为例教导过我时曾说过，她的高等精灵血统并不纯粹。真正的高等精灵，尤其是王血级别的存在，要比她强大得多，成就传奇的路会比她轻松十倍百倍不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冯曦身上：“而您的血统，正如先王所言，是那样纯粹。”
冯曦轻轻耸肩，神色淡然：“是吗？那你可能看错了。我觉得我是人类，人类血统至少占了一半以上，怎么也不够纯粹吧。”
瑟兰米尔摇了摇头，目光反而更加笃定：“正因如此，才说明您的血脉源头不简单。”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就我个人的判来看，在任何世界，您都是最高等级的精灵血统。如果您自认为不够纯粹，但结果上却能与王血匹敌，那只有一个可能，您的血统与精灵诸神有关。唯有诸神的后裔，且是三代以内未被稀释的神嗣，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
他在心中低声喃喃，默默下了判断，这位小姐，应该是一位半神三代以内的后裔吧？
按照先王所说，高等精灵如果职业是法师，只要愿意学，基本都能成为大法师。
如果是具备王血的高等精灵，更为离谱，自然成长就能成为准传奇。
真羡慕啊，可以毫无阻碍的站在传奇之门前！
凌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脑袋从冯曦肩膀后面冒出来，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合着这个世界就人类是土鳖啊？你们都知道那什么基石不是真神。”
瑟兰米尔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人类的主要势力集中在东南大陆，是受损最严重的大型种族。他们对于有些事情产生认知上的缺陷，是很正常的事。”
他说完，目光又从冯曦身上移到了凌空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
几息之后，他的眉头缓缓舒展，像是想通了什么。
“我明白了。”他轻声道，“您与神女大人的结合，才让您的血统中也染上了精灵的气息，这是必须真心相爱才有可能做到的事！”
凌空哈哈笑了两声，伸手在冯曦肩头拍了一下：“哈哈，你别说了！小曦会不好意思的。她很年轻的，比你小太多了。”
瑟兰米尔愣了愣，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的神情。
神女大人距离大法师已经不远了啊，怎么会比我小太多？
凌空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正事：“咱们直接聊事情吧。我看城中的法师塔，所有的光线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事情结束了？”
瑟兰米尔闻言郑重颔首，神色肃穆起来：“结束了。”
“在定位过程中我们发现，亚提斯神庙并非固定建筑，而是一座不断漂浮、隐匿位移的浮空岛屿。这一次，它的落点是一片大湖的正中央。”
“那大湖极为特殊，常年被巨大的风暴笼罩，百日之内仅有短短一两天的窗口期，雷暴才会平息。我们为了渡过雷暴，正在为此发愁！”
凌空眉头微蹙，抓住关键疑点：“雷暴天气？”
他沉声追问：“是魔树降临之后衍生的灾厄天象，还是……自古就存在的自然天气？”
“是自古长存的自然天象，这一点上我可以确认，在灾难发生之前，我就去过那片湖。”瑟兰米尔笃定回应。
听到这里，凌空松了口气，“那就没问题，我们收拾收拾直接出发吧。”
“我相信，等我们抵达湖边的时候，恰好就是雷暴消散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