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没有急着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

  然后，他收起了那副轻松的表情，换上了一种认真的、郑重的、不容置疑的神色。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赌咒发誓，就是一句平淡的承诺。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分量。

  红叶怔怔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个曾经在绝境中带领她们杀出重围的人。

  她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他每一次说“相信我”时那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她想起了他曾经的承诺，每一个都兑现了。

  她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相信你。”

  江焱笑了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将红叶从棺材里扶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中一沉——比记忆中轻了太多，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她的双腿似乎有些无力，整个人靠在棺材壁上，勉强支撑着坐姿。

  江焱半蹲在她面前，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瘦削的肩膀和苍白的手腕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沉重却掩饰不住。

  红叶的眼睛黯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灰。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说来话长……以后再和你说吧。”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江焱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短发女人身上。

  “我还能活着，还得感谢她。”

  江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短发女人正站在三步开外，右臂无力地垂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凌厉。

  她一直在警惕地注视着江焱，手上的伤并没有让她放松半分。

  红叶看着江焱，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她就是鼎鼎大名的……血天使。”

  江焱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吃惊，反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从她拔出木剑使出那几招凌厉剑法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在黑暗世界的传闻中，血天使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女剑客，剑法凌厉狠辣，从不留活口。

  据说她曾经以一柄木剑，连挑东南亚某个贩毒武装的整个据点，杀得血流成河，因此得名“血天使”。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消失，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原来，她被关进了这座坟墓监狱。

  血天使见江焱打量自己，上前一步，走到棺材旁边。

  她先看向红叶，语气里带着关切，还有一丝责备：

  “我们是姐妹，不需要说谢。你怎么样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红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血天使都要侧耳才能听清。

  血天使皱了一下眉，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没事”，但也没有追问。

  她转向江焱，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又是谁？”她问红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红叶抬起头，看了江焱一眼，又看了看血天使。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三个人才能听见：

  “他就是……帝君。”

  血天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难以置信的剧烈变化。

  她猜到江焱的身手不是普通之辈，也看出他与红叶的关系非同一般——

  能让红叶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露出那种“看到了希望”的眼神，这个人绝对不是无名小卒。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

  帝君。

  那个站在黑暗世界顶端的男人。

  “冥河天榜排名第三的帝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惊却怎么也藏不住，“森罗殿的殿主？”

  江焱看着她，没有否认。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语气平静而真诚：

  “幸会。”

  血天使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只伸来的手，又看了看江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与江焱握在了一起。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尽管没有人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动作。

  毒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鬼婴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

  暴君的灰蓝色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那些围观的普通囚犯，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在九幽监里，握手不是简单的礼节。

  它意味着——结盟。

  一个刚进九幽监不到一天的新人，先是在二大墓主的攻击下游刃有余。

  然后击败了接近墓主实力的血天使，最后居然还和她达成了同盟。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口棺材里的女墓主是被人搀扶着坐起来的。

  她甚至没能自己站起来。

  这个发现让不少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原来，那个以一己之力击杀前任墓主、震慑整个九幽监的女墓主，一直受着伤。

  而且伤得不轻。

  如果早有人知道这一点，恐怕早就有人动手了。

  但现在……

  所有人看向江焱，看向他站在棺材旁、一只手扶着红叶、另一只手刚刚与血天使握完的那个姿势。

  三大墓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

  时机已经过了。

  如果他们现在动手，不仅要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新人，还要面对虽然受伤但依旧危险的女墓主，再加上一个剑法凌厉的血天使。

  三家势力各自为政，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当炮灰。

  毒狼第一个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棺材。

  “没意思。”他丢下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暗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鬼婴看了江焱一眼，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声，然后跳回了自己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