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江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007,你选了她们,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变:
“但如果有需要,你知道我的棺材在哪。”
说完,他也转身走了。
不是拉拢,不是威胁,只是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但正是这种不咸不淡,反而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江焱没有接话。
他目送着三大墓主各回各位,然后转过头,看向血天使那条无力垂着的右臂。
平静地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手是我弄伤的,我负责接回去。”
血天使犹豫了一下,看了红叶一眼。
红叶轻轻点了点头。
血天使不再坚持,走上前,将右臂伸到江焱面前。
江焱单手握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肘关节。
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骨折的位置,感受着骨头的错位程度。
“忍着点。”
话音刚落,他的手腕猛地一抖、一推、一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响。
血天使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江焱松开手,退后一步。
血天使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有些肿痛,但骨头已经归位,手指也能正常屈伸了。
她看着江焱,眼神里的警惕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谢。”她低声说,语气生硬,显然不太习惯道谢。
江焱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谢,红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况且还是我弄断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邀功,也没有客套。
血天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红叶靠坐在棺材边,看着江焱和血天使的互动,苍白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还是老样子。
嘴上不留情,但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江焱的视线重新落回红叶身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的紫绀色比刚才在棺材里看时还要明显几分。
她靠坐在棺材边,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坐好,”江焱蹲下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我替你看看。”
红叶的眼角还残留着刚才的泪痕,但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疑惑。
“你还会医术?”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在她印象里,江焱是那个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帝君,是森罗殿说一不二的殿主。
她会格斗、会战术、会指挥,但从来没见他给人看过病。
江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多少懂一点。”
他将手指搭在红叶的手腕上,指尖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
细弱、虚浮,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然后他松开手,目光落在她的腹部——那里,她的右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捂着。
“让我看看伤口。”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红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腹部的囚服布料,指节泛白。
犹豫了几秒,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咬着嘴唇,缓缓将衣摆往上掀起。
囚服下,是一截瘦得几乎能看到肋骨形状的腰身。
皮肤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而在腹部右侧,靠近肋骨下方的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伤口大约有十厘米长,边缘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撕裂后留下的痕迹。
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伤口中央——那里并没有愈合,而是张开着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黄白色的脓液正从深处缓缓渗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感染。
而且已经很严重了。
血天使站在一旁,看到伤口的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江焱盯着那道伤口,呼吸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感受着周围皮肤的温度——烫得吓人。
“这伤多久了?”他问,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红叶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记不清了。好像几个月了。”
几个月。
一道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开放性伤口,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持续发炎、化脓、恶化。
而她就那么躺在那口冰冷的棺材里,硬扛着。
江焱没有再问。
他不需要问也知道——在九幽监,没有人会给一个普通囚犯提供医疗。
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他站起身,转向血天使,语气干脆利落:“我需要几样东西。”
血天使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你说。”
“干净的水,越多越好。还有盐——如果九幽监有的话。”
血天使想了想,皱眉道:“水可以从通风管道的冷凝水收集,虽然不多,但能凑一些。盐……厨房那边有,但我们弄不到。”
“不用厨房的。”江焱摇头,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空间,像是在寻找什么。
“海水。这里是深海监狱,管道里应该有海水循环系统。找一根能接到海水的管道,弄一点海水上来,然后煮沸蒸发,就能得到盐。”
血天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我们没有火。”
江焱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几盏昏黄的灯:
“灯是电的。把灯拆了,用电线短路打火,可以引燃布料。火的问题能解决。”
“另外,我需要一种草药——苦艾草。毒寡妇采摘过,九幽监里应该有!”
血天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
“有!就在灰域和黑域交界的地方,石缝里长了一些。之前毒寡妇经常去采,应该是那个。”
“去采一些回来,越多越好。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消炎。”
江焱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找一块干净的布,如果没有,就把囚服撕一块,用开水煮过。”
血天使一一记下,转身就要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