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未落,头顶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锁链被拉动的声音,沉重、缓慢,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关正在启动。
紧接着,一缕光线从极高处投射下来——虽然微弱,却与九幽监里那些昏黄的灯光截然不同。
光线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一个狱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放大,带着嗡嗡的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开饭了!”
话音落下,两个巨大的筐子从洞口倾倒而下。
白花花的馒头从筐子里滚落出来,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满了灰尘。
粗略看去,大约有两三百个,数量不算少,但对于九幽监里上百号囚犯来说,也不过是每人一两个的分量。
馒头落地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然后,一切重归安静。
江焱看着那些馒头,又看了看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囚犯明明已经饿得两眼发绿,有人盯着馒头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喉咙不停地滚动着咽口水,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就像被某种无形的绳索拴住了一样,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
江焱的目光扫过那些囚犯的脸,又扫过几大墓主所在的阴影区域,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他转向血天使,压低声音问道:“他们在等什么?”
血天使将擦拭好的木剑收回腰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条自然规律:
“等墓主先拿。墓主拿完,才轮到下面的人。这是九幽监的规矩——谁先抢,谁死。”
江焱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馒头,又看了一眼靠在棺材边、脸色苍白的红叶。
然后转向血天使,问出了一个问题:
“红叶现在这个状态,你们在这里排第几?”
血天使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奈的坦然:
“最后。等几位墓主拿完,等他们的心腹拿完,等那些依附他们的小势力拿完——如果还有剩下的,才轮到我们。”
“他们心情好的时候,我们能剩几个馒头。心情不好的时候,分到我们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焱听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就是这样,无论在何处都不会改变。
他缓缓扫过红叶阵营里的那些囚犯——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黯淡。
他们缩在阴影里,看着远处那些馒头,喉咙滚动着,却没有人敢迈出一步。
因为他们知道,规矩就是规矩。
坏了规矩,就是死。
江焱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天,我让你们吃饱。”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慷慨激昂。
但就是这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中,在那些囚犯的眼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更多的人则是下意识地看向血天使和红叶,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血天使也愣住了。
她看着江焱,目光复杂。
她听说过帝君的名号——冥河天榜第三,森罗殿之主,黑暗世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在她的想象中,那应该是一个冷酷、霸道、杀伐果断的枭雄形象。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江焱,却给了她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没有说“有我罩着你们”,也没有说“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他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我让你们吃饱”——
不是为了收买人心,不是为了炫耀实力,只是因为她们是红叶的人,而红叶是他的朋友。
这种不动声色的担当,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安心。
但同时,她也忍不住为他担忧。
这里不是外面的黑暗世界,这里是坟墓监狱,是九幽监。
在这里,他没有森罗殿的万千兄弟,没有他那些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他只有一个人,一把鱼骨刀,和一腔孤勇。
面对几大墓主和他们手下上百号亡命之徒,他真的能扛得住吗?
江焱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担忧。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靠的从来不仅仅是森罗殿的兄弟——他真正靠的,是他自己。
他能走到今天,能在冥河天榜上位列第三,能让整个黑暗世界听到他的名字就为之变色,靠的是他一次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实力。
九幽监又如何?
墓主又如何?
他既然能走进来,就没打算空着手出去。
在所有囚犯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江焱动了。
他迈步走出阴影,走向九幽监中央那片散落着馒头的地面。
步伐平稳,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一刻,整个九幽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囚犯,看着那个身影从他们面前走过,一步步走向那些他们渴望却不敢触碰的馒头。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
他们在等,等某个墓主出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当场击杀。
毒狼的棺材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鬼婴所在的阴影中,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暴君那边,则没有任何动静。
江焱没有回头。
他走到那堆馒头前,弯腰,捡起一个,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咬了一口。
馒头的麦香在口腔中散开,温热而实在。
江焱嚼了几口,咽了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地方,能有热乎的馒头吃,已经算是难得的享受了。
他不挑剔。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他当着上百号囚犯的面,不明所以地脱下了上衣。
囚服被他从身上扯下,露出了一副精壮结实的上身。
肌肉线条分明,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头,而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出的、每一寸都带着爆发力的躯体。
但更吸引目光的,是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
刀伤、枪伤、烧伤、撕裂伤……纵横交错,新旧叠加,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画了一幅残酷的地图。
有些伤疤已经泛白,年代久远。
有些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显然是近几年留下的。
它们覆盖了他的胸口、腹部、肩膀、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全场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