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开饭之前

  “等等。”

  江焱叫住她,从腰间摸出那把一直藏着的鱼骨刀。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他将鱼骨刀递给血天使:“把这个拿去,用火烤一下刀刃,烤到发红,然后让它自然冷却。重复三次。”

  血天使接过鱼骨刀,看着这把用鱼骨磨成的简陋刀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深深看了江焱一眼,没有再问为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江焱重新蹲回红叶身边。

  红叶正靠着棺材壁,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上的紫绀色似乎又重了几分。

  但她始终没有吭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会很疼。”江焱看着她,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红叶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虚弱,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倔强:“又不是没疼过。”

  江焱没有再说话。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血天使带着两个守护者回来了。

  一个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铁盆,盆里装着半盆浑浊的水——那是从通风管道冷凝收集来的。

  另一个拿着几片草叶,灰绿色,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正是苦艾草。

  而血天使自己,左手握着那把鱼骨刀,刀刃已经经过三次烤炙,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焦黑色,但锋利依旧。

  她将鱼骨刀递给江焱:“按你说的,烤了三次。”

  江焱接过来,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刀刃,感受着温度——已经不烫了。

  他将刀放在一旁,然后挑出几片还算完整的叶子,放在嘴里嚼碎。

  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汁液顺着嘴角渗出。

  嚼碎的草叶被他吐在掌心,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浓烈的药草气味。

  “忍着。”他说。

  然后,他拿起鱼骨刀,用刀刃轻轻划开伤口边缘已经坏死的组织。

  红叶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死死抓住棺材边缘,指节泛白。

  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没有叫出来。

  脓血从划开的口子涌出,带着腥臭的味道。

  江焱的动作很快,很稳。

  他用干净的布蘸着冷凝水,一遍又一遍地清洗伤口,将那些坏死的组织和脓液一点一点地清除干净。

  红叶的额头冷汗如雨,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始终没有喊停。

  大约十分钟后,伤口终于被清理干净。

  新鲜的血肉从底层露出来,虽然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有脓液渗出。

  江焱将嘴里嚼碎的苦艾草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开水煮过的布条仔细包扎好。

  他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暂时只能这样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苦艾草能消炎,但效果有限。如果两三天内伤口没有继续恶化,就有希望。”

  红叶靠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她的眼睛却比之前亮了一些。

  她看着江焱,声音沙哑而轻:“谢谢。”

  江焱摇了摇头:“谢什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看向血天使:

  “接下来几天,需要每天给她换药。苦艾草要新鲜的,捣碎了敷。”

  血天使点了点头,转身吩咐手下的人去准备。

  江焱重新蹲下,与红叶平视。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落在她腹部那圈包扎好的布条上,然后回到她的眼睛。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说,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为什么你会受这么重的伤?是谁干的?”

  红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江焱能听见:

  “我进九幽监的那天……和前任墓主打了一场。”

  “我赢了,但也被她临死前的一击伤了腹部。”

  她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别处:

  “我以为只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没想到……那件武器的刃上,涂了东西。”

  江焱的瞳孔微微收缩:“毒?”

  “不是毒,”红叶摇头,“是某种能阻止伤口愈合的东西。也许是细菌,也许是某种化学物质……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

  “从那以后,伤口就再也没有好过。”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每天躺在棺材里,看着它化脓、溃烂、恶化……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焱,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江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会死的。有我在。”

  红叶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江焱每天都会替红叶检查伤口、更换敷料。

  幸运的是,伤口没有继续恶化——红肿消退了一些,脓液也不再渗出,边缘甚至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组织。

  红叶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比初见时好了许多,偶尔还能靠着棺材坐起来,和江焱说几句话。

  而其他几位墓主,似乎已经默认了江焱的存在。

  暴君终日待在自己的棺材里,没有露面。

  毒狼偶尔从阴影中走过,目光阴冷地扫过江焱的方向,但没有靠近,也没有挑衅。

  鬼婴则像一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游荡,有时会停在远处,歪着那颗不成比例的大脑袋,远远地打量着江焱,然后又像一缕黑烟般融入阴影中。

  没有人来找麻烦。

  九幽监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直到这天——

  江焱正靠着棺材壁闭目养神,忽然被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惊醒。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永恒的黑暗,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九幽监难道没人送饭吃吗?典狱长这是打算饿死我们?”

  他这话本是随口抱怨,但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擦拭木剑的血天使:“不对。没有东西吃,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血天使头也没抬,语气平淡的回答道:

  “九幽监一周只会送两次吃的。算算时间,今天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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