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嘴里发苦。
答应吗？不甘心。不答应吗？那么多的钱怎么还？
他清楚知道他爸没什么钱的。
就像林楠说的，他吃喝不愁，但没有现金。
也不能说陆阿姨亏待他——零花钱给三万呢。
只是早些年房贷车贷就差不多两万了，再给他六千的抚养费，自己平时还要有些必要的花销。
林楠跟在陆鹤吟身边，就注定他的用度必须维持在一定水准，要不然就是给陆鹤吟丢人了。
后来几年没有车贷了，林楠精打细算攒下了一点钱。
可要把房子提前卖了，他就把剩下的贷款一次性还完了。
而卖房子的钱，爷奶留下嘱咐，是要给吴晗做嫁妆的。
小宇焦虑地啃着指甲。
哪有钱堵上这个窟窿，还不用把自己赔进去呢？
算来算去，也只有求助吴晗了。
只有她才能拿出大笔的现金。要是吴晗愿意从林楠手里把那卖房子的钱要出来给他，是不是也就差不多了？
吴晗会给吗？
会的吧？自己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吗？
为什么不会呢？
上次我那么求她，她都不肯松口。
可是情况不一样啊。那次是因为她不看好自己创业，这次是救命的。
小宇思绪反复拉扯，步履沉重地离开陆家的庄园，心里没什么把握地去找吴晗了。
站在门口，他迟迟下不定决心敲门。
二十多岁，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就算刚刚栽了个大跟头，也不代表他就能立马转换心态。
另一个，他跟林楠、跟陆鹤吟求助，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甚至陆鹤吟那种就事论事、在商言商的态度还让他好受一点。
可怎么跟吴晗说呢？
他一想到吴晗对他可能有的指责，心里就开始烦躁！
他甚至一想就知道吴晗会说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吧？我就知道你不行！”
“没有那个能力，没有那个本事，瞎扑腾什么？”
“你是那个料吗？老老实实安安稳稳上个班委屈你了？”
“现在兜不住了，知道来找我了？不是发誓说要做出成绩打我脸吗？”
“结果呢？酝酿半天，拉了坨大的！”
啊啊啊啊啊啊！
小宇一脚踹在墙上，面目狰狞。
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不能接受给那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做上门女婿。可低下头，向自己曾经发誓要打脸的吴晗求助，同样让他痛苦。
甚至开始产生恨意！
可察觉到自己心底的恨意，又让他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
那是他妈妈呀。从小把他养大的妈妈啊。
小宇痛苦地揪着头发，怀疑自我：我是个畜牲吗？
吴晗听见门口有细微的动静，打开门，看到小宇狼狈地抱着脑袋在门口发出细碎的呻吟，吓了一跳：“小宇！你怎么了？”
她冲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安抚：“没事儿啊，没事儿啊，妈妈在，妈妈在。”
小宇从情绪中挣脱出来，抬头看见吴晗，情绪直接崩了：“呜呜呜……我赔了好多钱……对不起……我是个废物……好多钱啊……怎么办啊？……”
吴晗听着一知半解，下意识道：“你要多少钱？妈妈想办法。”
小宇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箍住吴晗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妈，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吴晗认真点头：“妈帮你。”
小宇急切地说：“那你现在有多少钱？都给我！”
吴晗忍着腕上的疼，说：“我有三十万。你要的话，你都拿去。”
从满怀希望到彻底失望，小宇的表情一瞬间碎裂了。
“怎么会只有三十万？！”
“三十万有什么用啊！”
“我借了高利贷——高利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你不是说手里没钱吗？这会儿开始装好人了？”
“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要是早拿出这三十万，我用得着去借高利贷吗？”
“我至于走到今天这步吗？”
他猛地甩开吴晗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都是你的错！我落到今天这步——都是你的错！”
吴晗被带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被小宇的样子吓懵了。
“小宇……你别这样……你吓到妈妈了。”
“我要钱啊！”小宇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要大量的钱啊！你明不明白？”
“可是我真的只有三十万了。”吴晗的声音发着抖，眼眶也红了，“你不信？我给你看我这些年整理出来的账单……”
儿子上次愤怒离开之后，吴晗心里一直不是个滋味。
她把这些年的花销一笔一笔地统计了出来，厚厚一沓，密密麻麻。
“很多钱，一笔笔看着不起眼，可这一点那一点，加在一起就多了。”
“妈妈所有的钱，基本都花在你身上了啊。”
“你爸是给了六千，可那个钱是直接打给你奶奶他们的。好多时候给你交辅导班的费，或者乱七八糟的零碎花销，都是妈妈自己掏的钱。”
“我之后也不好意思找你爷奶要。妈妈也不是不该给你花，是不是？”
“当然，你爷爷奶奶也没有乱花。你那六千花剩下的，他们就一分一分地给你存起来了。应该是在你爸手里。”
“你看看有多少，够不够？不够的话，妈妈再给你想办法。”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这三十万……不是妈妈当初不愿意给你。妈妈当时真的没有。”
“是后来我又联系了当地的警方，想把你小姨的骨灰安置好，才知道你小姨名下还有一套房子。”
“我把那套房子卖了，给你小姨和倩倩买了墓地。剩下的钱……加上妈妈这几年攒的，就这些了。”
“你要的话，妈妈都给你。”
吴晗说完，满眼希翼的看着儿子，这些话显然在心里翻来覆去了多少回，她不希望小宇误会她。
小宇听完却只有满心的绝望，时间不对啊！
这个时候吴晗说的越清楚，交代的越明白，就越代表着小宇从吴晗这里拿不到更多的钱了。
小宇嘴巴张开闭合好一会儿，愣是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嘶哑着痛苦道：“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能这样啊？”
吴晗手足无措的看着小宇，不知道误会解除了，小宇为什么是这个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