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这个生了他、养了他，又一次次带给他痛苦的女人——眼底翻涌着憎恨。
他残忍地开口：“我爷奶跟我爸说了，咱们那套房子卖的钱，要留给你做嫁妆。”
“我不用跟我爸说，我就知道，我爸不会同意把那笔钱直接给我。”
他爸是个孝子。这一点让他爸受爷奶的影响更偏心他，可到了这种节骨眼上，就成了阻碍。
“你要是真的疼我，你就去跟我爸说你要再婚，把那笔钱要出来给我。咱们那套房子肯定值个几百万，就差不多了。”
吴晗脸上刚因为公婆给自己留了一笔嫁妆钱感动，听完直接僵住了。
“你让我……跟你爸说我会再婚，把钱骗出来给你？”
小宇显然知道她在介意什么，反问：“不行吗？”
他声音拔高了：“你能不能清醒点？你跟我爸离婚快二十年了！你还为他守着，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要求你这么做。你只是在感动自己！”
“我爷奶也好，我爸也好，都是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老了有个伴。你现在这样，让我爸很为难，知道吗？”
“他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你是前妻。你一心痴恋我爸，只会感动自己，给我爸带来麻烦！你叫我陆阿姨怎么想？”
“我想明白了。我爸后面几年几乎没跟你碰过面。他在躲着你吧？”
“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啪！”
吴晗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小宇捂着脸，彻底愣住了：“你打我？”
吴晗从小到大，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可此刻她气得满脸涨红，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尖利：“我不许你胡说八道！”
“你爸心里是有我的！我们只是阴差阳错错过了！”
“你爸他根本不爱陆鹤吟！他对陆鹤吟只有责任，他心里爱的是我！”
“你根本就不清楚你爸对我有多好！他只是太负责了、人太好了，才一直维持着和陆鹤吟的婚姻！”
“陆鹤吟不要脸！她耍手段抢了我老公！我才是你爸真正的妻子！”
“这些年是我侍奉公婆，是我的孩子在公婆跟前承欢膝下。你爷奶病了，是我伺候的，丧事是我操办的，她陆鹤吟付出了什么？”
“就是在古代，我这也是三不去！”
“我才是原配发妻！陆鹤吟就是个妾！”
一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这是她撑了这么多年的精神支柱，她不允许任何人否定。
谁也不行！
小宇怔怔地看着母亲癫狂的样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疯了吧？”
他声音发飘。
这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还陆鹤吟是妾？
他妈的精神……还正常吗？
暴怒的吴晗开始轰小宇：“你给我滚！你个不孝的东西！我生你养你，哪一点亏欠你了？”
“你竟然要破坏我和你爸的感情，把我称斤论两卖了？”
“滚！我养老也不用你！”
小宇被骂得回过神来，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恼，嘴硬地顶了回去：“滚就滚！我去给人做上门女婿！我以后就孝顺我岳父岳母，你别想老了我管你！”
说完还不解气，不知怎么的，那些曾经在脑海里留过痕迹的话冒了出来：“你就不孝顺！我姥瘫了你管过几次？我姥爷最后不也找了别人，不要你了？”
“你说我小姨不孝顺——你才最不孝顺！”
“我都是跟你学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小宇看着吴晗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会儿他要是碰一下他妈，感觉他妈就会稀里哗啦碎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可舌头像打了结。拉不下脸，也放不下面子。
最后只是小小声地“哼”了一下，带着心虚和狼狈，转身就跑。
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吴晗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一样，慢慢滑坐在门槛上。
最后，小宇还是来找林楠妥协了。
他站在林楠面前，嘴唇动了动，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句话挤出来：“爸……我愿意。”
愿意去当那个上门女婿。
要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林楠看出了儿子心底的别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哎呀，你就是太年轻，把脸面看得太重。多少人想吃软饭还没机会呢。”
“到了爸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这叫少走二十年弯路。没什么不好的。”
小宇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婚事谈得意外地顺利。
小宇样貌不差，名牌大学的学历摆在那儿，又有陆鹤吟的面子撑着，女方那边也没想着要找个完美无缺的丈夫，人家要的本来就是个摆设。
日子定下来之后，林楠开始对小宇进行紧急培训，把自己这些年吃软饭的经验倾囊相授。
“人啊，别管做什么，先找准自己的定位。”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两条腿走两条路，早晚劈叉。”
“你是去做上门女婿的，讨好人家姑娘，哄你岳父岳母高兴，那就是你该做的事。”
“别在意那姑娘在外面养着的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他们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摆正自己的身份，拿出正室的气度来，别惹你媳妇不高兴。”
“也别想着你岳父岳母能给你做主。人家姑娘再怎么不着调，那也是亲姑娘。你就是再贤惠，你也是女婿。”
“抓紧时间要个孩子。有了孩子，你才算在那个家里站稳了脚跟。”
小宇听得浑身刺挠，坐立不安，心里头说不出的别扭。
他知道他爸是好意，可这些话从亲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林楠看他那副坐不住的样子，伸手拍了他一下：“坐好。”
然后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这话我就说一遍，你往心里去。”
小宇配合着严肃了表情：“爸，你说。”
林楠脸上闪过一丝纠结，斟酌着开口：“按理来说，你和你妹都是我亲生的，不能偏心。我知道你跟你妹关系好，但这话也不能透露给她，知道吗？”
小宇认真点头。
林楠这才接着说：“你陆阿姨肯定是希望通过你的关系，跟盛运集团打好关系，甚至知道盛运的一些动向。听澜以后掌了权，肯定也是这个需求。”
“我也不是说让你防着你陆阿姨和听澜。你要想过得好，肯定得跟听澜打好关系。有什么事听澜才能给你撑腰，你媳妇那边也不敢太过分。”
“但这个度你得自己把握。也不能为了让听澜高兴，就把你媳妇家的底都给卖了。到时候你媳妇、你岳父岳母肯定不高兴，你也难做。”
小宇听完，就觉得还得是亲爹啊！
他就说他爸偏心的是他！
又过了几年，陆听澜开始给自己寻摸对象了。
挑来选去，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觉得差不多的，先拿去给陆鹤吟过目。
她妈看了没什么意见，她这才有几分忐忑地把资料递到了林楠面前。
林楠翻了翻资料，又亲自见了那人一面。
回来之后，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不要这个，分了。”
陆听澜半句磕巴都没打，麻溜地把人给踹了。
她是林楠一手教出来的，对她爸的能力，最有发言权。
别管她在同龄人里怎么耀眼，在家族里怎么威风，到了她爸跟前，那只有被吊起来打的份。
小时候在亲爹手底下操练，她真以为自己笨得出奇。
因为过于谦虚，还把其他小朋友气哭过，然后惨遭围堵——当然，她的身手也是她爸训练出来的，最后她把那群人揍得躺了一地。
后来，每当在她爸面前训练到心态要崩的时候，她就出去转一圈，酷炫狂霸拽地吊打别人。
等察觉自己有点飘了，就赶紧回来找她爸磨砺一下心境。
唉。
陆听澜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人最难接受的，就是自己其实是个平庸的人。
她妈的手段，她还能学学，甚至青出于蓝。
可她爸要真玩起手段来……
算了吧。
很多时候，她根本就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