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们敢当着你的面说这种话，本质上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陆听澜小鸡啄米式点头，气愤道：“他们敢当着我妈的面说这话吗？借他俩胆子！不过是看我年纪小，不把我当回事罢了！”
“当时还有五个人，我用剩下的子弹一一问候了他们，然后又捏着拳头把半残的他们揍了一顿。”
陆鹤吟听得瞠目结舌。
林楠皱着眉摇头：“太粗暴，太野蛮了。”
陆听澜认真辩解：“我力气有限嘛。几个大男人，不先废掉他们一半的武力，翻车了怎么办？”
“他们只是被我出其不意震慑住了，反应过来一定会还手的。”
“爸爸，你不是教过我，要善于借势借力，借助工具嘛。”
“我没有必要非要在力气上胜过他们，我需要的是随身带枪，然后有敢开枪的胆子！”
林楠耐心地指出不足：“爸爸说的是你最后没必要亲自下场。”
陆听澜一点就通，恍然大悟：“五姐她们……”
多好的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啊！
她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林楠却还没完，眉头微挑：“就只到这一步了？还有呢？”
陆听澜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满是迷惑地看着他。
林楠叹了口气，开始掰开了揉碎了地教：“男人扎堆聊这类低俗闲话，大多是一种低成本的社交方式。”
“拿旁人的隐私、女性的苦难开玩笑，不用费心维系客套，快速形成圈内共识，借此抱团。”
“青春期起他们就习惯用这种话题拉近距离，以此获得群体认同感，比起吐槽工作、家庭，聊这些不容易当场起正面冲突，对他们而言更‘安全’。”
“这是门槛最低的破冰方式。”
他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有你在的陆家小辈聚会里，你该是所有人的中心，所有人目光追随的对象。”
“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跟他们打闹玩笑，但他们必须时时刻刻注意着你的情绪，把握着分寸，因为一旦让你不愉快、不高兴，你随时都会也能翻脸。”
“可现在呢？你三哥忽视了你的存在，甚至通过贬低跟你同一性别的人，试图建立自己的小圈子，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不重要。”
“这是对你极大的冒犯。”
“对他直接开枪，让他吓得跪地求饶，这一步做得很好。打脸他也是在维护你自己。”
“但你亲自下场动手，不光是自降身份、错失了一次拉拢你几个姐妹的机会，更是把那些本来就建立浅浅联系的几个男人，推成了一堆。”
“他们之后绝对会抱团。”
“能惹事也得能平事，一时痛快给自己埋下隐患，得不偿失。”
陆听澜若有所思，但一时想不到：“那我当时该怎么做？”
林楠看着她，点破核心：“你最应该做的是，当时指出两三个人，告诉他们：我能看出你们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只是不得不附和他们。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要么，被五姐她们揍一顿；要么，拿出你们的态度，向我证明你们和这几个下流坯子不是一路货色。”
陆听澜听完，傻傻地张着嘴：“爸爸……我……我当时没注意，我不知道谁是真心那么想的，谁是假意附和……”
然后林楠脸上就浮现出那种“我闺女怎么笨得出奇”“天啊朽木不可雕也”的经典表情。
他带着几分忍耐，问她：“听澜，告诉我，谁是真心那么想，谁是假意附和，重要吗？”
陆听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哦哦！不重要！我要的是分化他们！没有对立就制造对立，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
“到时候他们要真是互相动了手，甚至打出真火来……”她越说越兴奋，“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林楠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眉眼都松快了些：“现在知道怎么补救了吗？”
陆听澜腰板一挺，声音洪亮：“知道了！”
林楠适时点头夸奖：“还不算太笨。去吧。”
陆听澜转身就要跑，林楠脚一抬就要跟上。
“等等。”陆鹤吟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我让你们两个走了吗？”
父女俩同时刹住脚步，齐刷刷回过头来。
林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老婆？”
陆听澜神似了七分，同样歪着脑袋：“妈妈？”
陆鹤吟牙疼。
她深吸一口气，给陆听澜下了死命令：“不许让同辈给你下跪了！听见没有？”
林楠在旁边附和：“你妈妈说得对，这也是爸爸要批评你的点。真正厉害的人不需要这些形式。依靠武力把人压制得给你跪下，手段太嫩了。”
陆鹤吟：“？？？”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好在现在来看，也不是没有成效吧……
陆鹤吟越想越气，都怪林楠那张嘴，惯爱胡说八道，把陆听澜教得越来越歪。
她想起陆听澜八岁那年，小小的姑娘仰着脸问林楠：“爸爸，我们老师说女人天生爱美，男人天生爱权力。”
陆鹤吟眉头刚要皱起来，就听林楠满口认同：“对啊，这不很正常吗？”
“你不喜欢漂亮的小男孩吗？”
“你去竞争班长试试，绝对有比现在更多的小男孩乐意跟你说话。”
陆鹤吟：“……”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就放任了呢？
倒不是说要把女儿培养成温柔善良的淑女，可也不能这样霸道，养出个封建余孽、法外狂徒吧？
偏偏陆家老爷子接受良好，乐呵呵地说：“哎呀，看来我们家下一代要出个厉害的大白鲨呀！”
得，从此陆听澜的成长更加无法无天了。
大白鲨这会儿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陆鹤吟在家，眼睛一亮，欢快地跑进来：“妈妈，你今天休息啊？回来了怎么不通知我？”
陆鹤吟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拍拍她的背：“我这不是看你在忙嘛。”
“你爸呢？”
陆听澜想了想：“应该在观影厅吧。”
他爸这些年唯一坚持长久的爱好，就是看各种经典电影和话剧，美其名曰——揣摩演技。
无厘头得令人无语。
然后陆听澜果断照做！
狼行千里吃肉，跟着聪明人做是不会错的！
嘿嘿，现在旁人轻易看不透陆听澜的真实情绪。
就像这会儿，陆听澜像是随意道：“这个时候莫里托风景最好，你和我爸考虑最近去玩玩吗？”
陆鹤吟没放在心上：“后天开大会，我哪走的开。”
然后后天开会的时候，出乎陆鹤吟意料的，有人顺势召开了董事会。
陆听澜成了新任董事长！
陆鹤吟：“？？！！”
她今年才五十八，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这么被亲生女儿赶下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