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吟这天回家,听说陆听澜也在,便换了身家居服,溜溜达达地往花园方向走。
她根本不用问陆听澜在哪。
那丫头格外偏爱玫瑰,没事儿就爱窝在玫瑰花房里待着。
还没走近,陆鹤吟脚步就顿住了。
远远就看见花房里几个年轻面孔——都是陆家的小辈,陆听澜的堂兄弟姐妹们。
几个人弯着腰,额头沁着细汗,正对着半仰躺在躺椅上的陆听澜说着什么,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陆鹤吟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这个场景,不管看多少次,她都觉得窒息。
最早的时候,她无意间撞见陆听澜发火。
那丫头只是不悦的眼神扫过去,旁边几个陆家孩子就跟条件反射似的,扑通一声,跪下了。
跪下了?!
陆鹤吟当时:“???”
紧接着:“!!!”
陆家确实传承了好几代,人丁兴旺,底蕴深厚。
可再深厚,她们家也不至于复辟帝制啊!
现代社会了,那些人还是陆听澜的堂兄弟姐妹,叫人给她跪下?
陆鹤吟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陆鹤吟发现了不对。
一边找林楠问责,一边下手干预陆听澜歪了的三观。
以前没注意也就罢了,等她留了心,就没什么能瞒住她的了。
她看着短短时间内汇总上来的资料,又看着桌前排排站、同款无辜脸的父女俩,直接气笑了。
“陆听澜。”陆鹤吟把资料往桌上一拍,“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还供着一位少主?”
陆听澜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林楠先噗嗤笑出了声:“哎呦我的天,少主,好中二啊小听澜。哦哦,也对,你今年才十六嘛。”
陆听澜被嘲得脸腾地红了。
陆鹤吟调转枪口对着林楠开炮:“很好笑?你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听澜不高兴了,让那些同辈的堂兄弟姐妹给她跪下?”
兄弟姐妹六个,虽不是同母所出,但感情也还凑合。
让人家的孩子给她女儿下跪,这算怎么回事?
林楠听完,看起来是真的惊讶,转头看向陆听澜:“嗯?”
陆听澜赶紧解释:“我没有要求他们跪下!是他们自己主动的!也是他们非要叫我少主,说叫我名字感觉很冒犯。我们关系挺好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他们。”
陆家其他孩子:啊对对对,都是我们自愿的!!
林楠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听澜开始回忆:“大概半年前吧。”
林楠的问题直指核心:“你们当时为什么起了冲突?”
陆听澜想起来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现在提起这事儿来还带着火气:“我们有次小聚,说起有个女孩子被人欺负了。要死要活的要个公道。”
“三哥和其他几个人就在那儿嘻嘻哈哈的说,那女孩肯定也不是个好的。”
“她要不是自己愿意,谁还能绑她去?被侵犯的时候不会跑吗?不跑那就是自己也愿意,她肯定也爽到了。”
“现在这么闹,无非就是想要讹点钱。这种女人他们见多了。”
“然后就开始说女的怎么怎么样?”
“五姐跟他吵了起来,其他姐妹说不过他们,有的都直接气哭了。”
“我就问三哥——”
“我现在要是一枪打死你,应该不算杀人吧?”
当时整个场面一静。
因为随着陆鹤吟说着这话,她真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袖珍小手枪抵在了她三哥额头上。
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不带一点杀气戾气:“毕竟你要是不想死,为什么不跑呢?”
她轻声细语慢悠悠道:“你不跑,还主动往我的枪口上撞,那你肯定是愿意被我打死的。”
“你这得算自杀啊。”
“啊,对了,我听说有些人身体越痛心里越爽。子弹穿过你颅骨的那一刻,你一定爽疯了吧!”
最让人觉得可怕的是,她一边说着话,开始上膛了。
所有人都呆愣住,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虽然陆听澜是笑着说的这话,可那干脆利落的一举一动里,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陆听澜三哥冒着冷汗道歉说:“我错了,听澜。我不该那样中伤一位受害者。”
看陆听澜不为所动,他咬肌微鼓,继续道:“可那毕竟是一个外人啊。我甚至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要为了几句冒犯,杀了我吗?”
“就算姑姑也不会同意的吧。”
“为了一个跟我们毫不相关的外人,你要枪杀了你的堂兄,长辈那里你要怎么交代呢?”
他越说越有底气:“就算你是下一代继承人,你也不能这么做。我父母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
“砰!”
陆听澜开枪了。
三哥只觉得头顶一阵热辣辣的疼,头皮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几缕头发打着卷儿往下掉。
他伸手一摸,指头尖全是烧焦的碎发。
腿一软,他扑通跪下了。
差一点啊!
差一点点他就没了!
要不是他本能地低了那一下头,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他的尸体了!
冷汗唰地从后背冒出来,湿透了整件衬衫。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也不过二十来岁,死亡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事后,陆听澜自然会被罚。可再怎么罚,对他而言都没什么意义。
而且姑姑总不可能让她唯一的女儿给他偿命。
顶多就是割让一些利益,补偿给他们这一房。
可他拿命换来的好处,便宜的是他那几个讨人厌的兄弟姐妹,光是想想就让他恶心得想吐。
之后的道歉,三哥诚恳多了。
他跪在陆听澜面前,抬手就给自己扇了一嘴巴子,响亮清脆:“我口无遮拦,我胡说八道!”
然后哆哆嗦嗦地看着陆听澜手里那杆枪,声音都劈了:“你想怎么出气都行,我任打任罚,饶三哥一次……”
他是真害怕啊。
因为陆听澜那狗东西,又把子弹上膛了!
咔哒一声轻响,三哥的魂差点飞了。
陆听澜歪了歪头,笑了一声:“三哥,你躲什么,你这个人就是爱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要,嘴上还要不承认。”
三哥:“……”
生死压力下,脑子转的一百八,陆听澜三哥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