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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切磋哪有寻仇好看。

  消息传到天机阁驻地时,偏殿深处星辉明灭不定。

  那弟子穿过回廊的脚步又快又急,到了偏殿门前却猛地刹住。

  殿门紧闭,门缝里透出的星力波动如潮汐涨落,一波比一波急促,又一波比一波衰微。

  他在门口站了三息,咬了咬牙,还是抬手叩响了门环。

  殿内,刘逸盘膝坐于星图之下,周身星纹流转,已到了最关键的关口。

  炼虚巅峰的门槛近在咫尺,他能感觉到那层壁障已经薄如蝉翼,只消再积蓄一股星力便能一鼓作气冲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经脉中残存的星元琼浆尽数调动,星力如潮涌向那道门槛——

  门环响了。

  那一瞬间的扰动,让凝聚到极致的星力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震荡。

  刘逸没有睁眼,试图重新稳住气息,但那一丝震荡已如裂痕般迅速扩散。

  他闷哼一声,周身星纹骤然黯淡三分,涌向门槛的星力潮水般退去,那层薄薄的壁障重新合拢,纹丝不动。

  还是只差一步。

  刘逸缓缓睁开眼,眸中残余的星辉一点点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沉默片刻,没有捶地,没有叹息,只是将散逸的星力一丝一缕收回经脉,动作沉稳得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功败垂成的突破。

  他将那个弟子叫了进来。

  弟子推门而入,将九幽魔宫的战帖内容一五一十禀报。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逸的脸色。

  偏殿里的星图还在缓慢旋转,在刘逸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看不出喜怒。

  刘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如水:“你去回应吧,天机阁玄字一脉首席,接下了。”

  那弟子没有立刻应是。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那神色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踌躇。

  刘逸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天灵子师兄那边……”弟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殿外的风听了去:

  “外面都在传,说他怯战,说他是算准了自己打不过才跑的。弟子知道这些话不该信,可传的人越来越多,连咱们阁内也有人开始嘀咕……”

  “你不用担心,那些都是谣言。”刘逸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弟子抬起头,对上刘逸沉稳的目光。

  “我与云涯相识多年。”刘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九幽魔宫方向翻涌的黑色魔气,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他或许行事散漫,或许不爱守规矩,但怯战这两个字,与他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那弟子:“一个连九幽魔宫宫主都敢当面得罪的人,会怕九幽魔宫的区区魔子?”

  弟子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是啊,天灵子师兄在药王城当着天下人的面揭了丹鼎仙宗的丑,连九幽魔宫宫主都敢硬顶。

  那样的胆子,怎么可能会怕一个魔子?他脸上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一抹愧色。

  刘逸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翻涌的魔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去吧。告诉他们,三日后,云台中央,天机阁刘逸恭候。”

  弟子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偏殿重归寂静。

  刘逸站在窗前,望着云海尽头翻涌的墨色魔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天机令冰凉的边缘。

  方才突破失败时散逸的星力余温还残留在经脉深处,那丝震荡带来的反噬仍在隐隐作痛,像一根细针埋在血管里,不致命,却时刻提醒他功败垂成的事实。

  炼虚巅峰的门槛,最终还是没能跨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天机令。

  灵力注入,令牌亮起。对面几乎立刻接通,像是早就等在那边。

  “刘逸?”云涯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背景里隐约有风声掠过,听不出在什么地方。

  “挑战……”刘逸开口,但话还未说完,天机令之中便传来了云涯的声音。

  “事情我知道了。”云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下一句话却让刘逸微微一愣:“你放心和他打,我已经回来了。”

  刘逸微微一愣,回来了,什么时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风云楼的窥子基本把仙浮云岛外围区域全部监视了起来。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进入风云楼的视线,为何云涯回来后,一点消息也没有?

  “输了放心交给我。”云涯又补了一句。

  刘逸沉默了一瞬:“行,你自己小心一点。”

  天机令的光芒敛去。

  刘逸将令牌挂回腰间,转身走回星图之下,重新盘膝坐下。

  殿顶流转的星辉洒落在他肩头,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周身星纹再度亮起——不是冲击瓶颈,而是温养经脉,将那些震伤的隐脉,修复。

  还有三天。

  临阵磨枪,不如养精蓄锐。

  刘逸接下挑战的消息传遍仙浮云岛时,散修云台上炸开了锅。

  “刘逸?玄字脉那个首席?他才是炼虚后期吧,厉无咎是炼虚巅峰啊。”

  “差一个小境界,怎么打?并且九幽魔功还是战斗顶尖的功法好吧。

  虽然天机阁玄字一脉擅长战斗,但也是天机阁内部比较,在外也就一流势力的水准,怎么打!”

  “上一届仙院试炼,天机阁玄字脉的战绩好像不太好吧?我记得连前十都没进……”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天机阁本来就不擅长正面搏杀,更何况还差着境界。”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脸色越难看:“炼虚后期对炼虚巅峰,魔功善战,天机阁不善战,三条全占,这仗还打个屁?”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一个老成些的散修摇了摇头:“你们别小看刘逸。他是玄字一脉首席,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再说了,他是替云涯接的战,又不是自己要打。明知不敌还敢接,光是这份胆气,就比那些只会嚼舌根的强。”

  “话是这么说,可胆气又不能当灵力用。厉无咎是来报仇的,下手绝不会留情。他打不过云涯,拿刘逸出气,怕是要下狠手。”

  “那云涯到底回不回来?他同门替他扛了战帖,他总不能还躲着吧?”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散修们的议论声在云台上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一群盘旋不散的飞虫。

  同一时刻,北溟寒宫驻地。

  正殿深处,冰晶凝结的屏风后面,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衣女子相对而坐。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冰蓝色眼眸。一样的长发垂散,一样的白衣如雪。

  若是有旁人在场,绝分不出哪个是本体,那个是分身。

  此刻相对而坐,是自己在看自己。

  霜灵在两人周围来回走动,用小脑袋瓜不停的蹭着两个洛璃。

  蹭完这个,蹭那个。蹭完那个,蹭这个,都是娘亲。

  “联系一下他吗?问一问。”洛璃(分身)询问道。

  “可以。”本体点了点头,拿出了圣女腰牌,联系云涯……联系云芽儿的腰牌。

  灵力注入,令牌亮起。

  “洛璃?”云涯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带着一丝意外。

  “嗯。”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刘逸接了挑战。你可知道?”

  “知道,方才刚跟他通过话。”云涯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紧张:“我已经回来了,你放心。”

  洛璃沉默了一瞬。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他有安排,不需要她出手。但沉默过后,她还是问了出来。

  “需要我出手吗?”

  令牌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云涯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你代表北溟寒宫,公开支持的话,你在寒宫不好解释。”

  洛璃垂下眼帘。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她若以北溟寒宫圣女的身份公开介入天机阁与九幽魔宫的私人恩怨,回到宫内必然会招来非议。

  “我只是问你需不需要。不好解释,不代表不能解释。”

  “真不用。放心,我有分寸。”云涯的声音放低了些。

  她没有再坚持,毕竟他知道云涯的真实修为,合道打炼虚,打宝宝似得。

  之所以再次回应云涯,就是为了告诉他,就算宫内要追究,她也愿意站在云涯身边。

  “行,挑战当天我也去看看。”洛璃轻轻点了点头。

  霜灵听到云涯的声音,耳朵猛地竖起,噌地从地上弹起来,凑到天机令旁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地!”

  云涯没有搭理霜灵,而是笑着回应洛璃:“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一下了。”

  传讯切断后,洛璃将天机令收回袖中。

  …………

  云台广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天的仙浮云岛,几乎所有不在闭关的人都出了关。

  云台广场悬浮于核心区正中央,是一片由凝实云气托举的圆形平台,方圆足有千丈。

  平台边缘悬浮着九层环形观战台,每层都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此刻,九层观战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最内圈是十四大顶尖势力。

  天剑仙宗的剑无涯抱剑而立,周身剑气收敛,目光沉凝。

  沧海龙庭的敖擎双臂环胸,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丹鼎仙宗的玉丹尘双手拢在袖中,眉眼温和,药香若有若无。

  五毒神教的蛇姬慵懒地歪在座椅上,指尖绕着一缕碧绿的毒雾。

  焚天圣教的炎烈把长枪横在膝上,手指不停敲着枪杆,一副“为什么我不能先打”的焦躁。

  上清道门的凌昊蹲在观战台边缘,手里抓着一把灵瓜子,旁边放着一壶灵茶,俨然一副看戏的架势。

  稍外围是一流势力的位置。

  天剑宗的剑无双、碧落宗的苏沐晴、苍梧宗的长老,以及乾坤殿、万阵门、灵兽山等势力的代表,有序落座。

  他们虽不如顶尖势力那般气势逼人,却也是苍玄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刻目光中皆带着审视与掂量。

  最外围是散修。

  他们挤满了最外圈的观战台,有的踩着飞剑悬在半空,有的干脆坐在飞行法器上,手里攥着灵石袋,盘算着最后的赔率。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最后半刻钟,要下注的赶紧!”几个散修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吆喝:“厉无咎胜,一赔一点二,刘逸胜,一赔四,平局一赔六!”

  “刘逸的赔率又涨了?昨天不是才一赔三吗?”

  “废话,今早又有人说他是勉强突破失败的,状态不好。你押不押?不押别挡着后面的人。”

  “押押押,我押刘逸!十块中品灵石!”

  “……你疯了?差一个小境界,又勉强突破失败,你押他?”

  “输了就当给天机阁捧个场。人家行走不在,首席顶上来扛事,冲这份骨气,我乐意花这个钱。”

  “有骨气是有骨气,问题是骨气又不能当灵力用。”旁边一个年长的散修叹了口气:

  “厉无咎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你们看他的眼神。”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厉无咎已经到了。

  他独自站在云台东南角的候战区,身后没有弟子随侍,周身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魔气。

  他面容苍白冷峻,眼中却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暴虐与渴望,像一头被铁链拴了太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凶兽。

  周身狂暴张扬的气息毫不收敛地向外碾压,连观战台最外围的散修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走上云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空荡荡的云台中央,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

  候战区另一侧,天机阁的人到了。

  刘逸独自走在最前,星纹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步伐沉稳有力,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在他身后,几名天机阁弟子快步跟上,在观战台最前排站定,眼中有些担忧的看向刘逸。

  刘逸踏上云台中央,在距离厉无咎百丈的位置站定。

  九层观战台上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两个即将交手的年轻人身上。

  之前的战斗基本都是切磋,但厉无咎可是寻仇。

  切磋哪有寻仇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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