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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得找个机会去看看岳母大人。

  凌昊的目光黏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抬手擦了擦嘴角。

  云涯的扇子啪地敲在他脑门上,力道不重:“别妄想。你看看他,浑身冒黑气,怨魂缠身,戾气冲天的,适合你吗?”

  “师叔,那可是中品仙器!”凌昊捂着脑门,眼珠子还在黑袍那边转:

  “就算我用不了,找机会换成别的也行啊。一件中品仙器,少说也能换三件下品仙器吧?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件。”

  “你还算起账来了。”云涯让他给气笑了,用扇子点了点那道黑袍身影:

  “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卖他?你就不怕他揍你?人家还没认主,你就盘算着把人变现了。”

  “诶——!”

  凌昊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猛地扭头看向云涯:“他……他能揍我?”

  云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这是岛主的地盘,只要岛主同意,他当然可以揍你。”

  凌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缓缓后退半步,又退了半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云涯身后,只从云涯肩头探出小半脑袋瓜,小心翼翼地觑着那道黑袍身影,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师……师叔,你会保护我吧?”

  云涯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天。

  他真想把凌昊从身后揪出来,问问上清道门这些年到底教了他些什么,道子的脸面是不是被他拿去换瓜子了。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家熊孩子再丢人也得认”的无奈,转向那道黑袍身影道:

  “见笑了。人家活了几万年,什么样的晚辈没见过,不会跟你一个小辈计较。”

  黑袍之下传来一声冷哼。

  那道竖瞳在云涯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肩头那颗探头探脑的脑袋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愧是天机阁的人,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他架到了“长辈”的位置上,他要真跟凌昊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以大欺小了。

  这神棍,说话做事一套又一套,连给人台阶下的角度都卡得严丝合缝。

  云涯像是完全没察觉那道竖瞳里的微妙情绪,羽扇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一件旧家具的处置方式:

  “所以,这东西你还需要吗?”

  黑袍器灵皱了皱眉。

  又来了。

  又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拽回正轨,既避开了对凌昊的追责,也给了他一个顺势下坡的台阶。

  他沉默了片刻,竖瞳从二把手额上那道塌陷的竖瞳残痕上扫过,声音沙哑而平淡:“力量已溃,怨核已碎。废了。”

  “对我无用,随你们怎么处置。”

  话音落下,那道裹着破碎黑袍的高大身影便向后飘去,如同一滴墨落入深水,悄无声息地融入翻涌的黑雾之中。

  竖瞳的最后一丝暗红光芒在雾中明灭了两下,随即彻底消失。

  云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

  云涯看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法净和刘逸。

  “弄死?”

  法净双手合十,迈步上前。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二把手,沉默了两息,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云施主,此人虽堕魔道、为祸一方,然其体内怨气已散、竖瞳已碎,此生再难为恶。

  杀之,不过是多添一具白骨;若能度其皈依,却可化一份戾气为一份善缘。

  贫僧愿以佛门之法,引其入正道,不知云施主可否成全?”

  “皈依佛门?”凌昊从云涯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法净,你们佛门收人这么不挑的吗?这家伙可是九幽魔宫的二把手,手上的人命怕是比你我加起来都多,你把他弄回去念经,不怕他把你们佛堂给砸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法净垂眸,语气不卑不亢:

  “佛门广大,不弃一人。况且,正因其罪孽深重,才更需以佛法化解。凌施主若是不信,日后可来佛门探望,看看贫僧是否把他教成了一个合格的扫地僧。”

  凌昊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却被刘逸抬手制止了。

  刘逸走上前,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二把手,目光在他腰间那枚尚未碎裂的储物玉佩上停了半息,然后转向云涯:

  “他体内的力量已彻底溃散,根基尽毁,即便醒来也只是个废人。留他一命可以,但他身上的东西得留下。

  战戟、储物法器、身上的防御法宝,全部扒干净。然后交给法净,随他带回佛门。”

  云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凌昊等的就是这句话。

  云涯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二把手身边蹲下,动作熟练得像干过无数次这活儿,嘴里还在念叨:

  “师叔放心,保证给他扒得干干净净,连一颗灵石都不剩。”

  说着伸手便去解二把手的储物玉佩。

  他解玉佩的手法颇为利索,一看便知平日里没少打劫,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报着战利品清单:

  “储物玉佩一枚,品相不错,回头看看里头有什么好东西;护心魔甲一件,裂了两道口子,不过材质还行,熔了重铸还能用……”

  他把东西一样接一样往外掏,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库房里盘点存货。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二把手的外袍已被他解开大半,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衣衫。

  凌昊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蹲在那里僵了好一会儿。

  “师叔。”他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的凝重。

  云涯低头看他,就见他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欠揍的笑容,用那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语调,一字一顿地宣布:

  “他穿的红色底裤,还是本命年。”

  法净闭眼,手中佛珠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刘逸默默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但很快便被惯常的沉稳压了下去。

  远处剑无涯与炎烈的战斗都停顿了好几息。

  周围的弟子们就没这么客气了,笑声此起彼伏,有的笑得直不起腰,有的捂着嘴拼命憋着,脸涨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凌昊。”云涯抚了抚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家孩子怎么又丢人了”的疲惫。

  “在呢师叔!”凌昊还在乐。

  “扒完了就滚过来,别蹲那儿研究了。”

  凌昊嘿嘿一笑,动作麻利地完成了最后几道工序,把二把手的外袍重新拢了拢,好歹给人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然后他抱着一堆战利品跑回云涯身边,将东西往地上一摊,一样一样地分门别类,嘴里还在念叨:“这战戟归谁?这护甲归谁?这玉佩里头的东西得先倒出来看看……”

  云涯没理会他的念叨,目光落在那堆战利品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法净。

  法净依旧站在二把手身边,金色佛光从掌心洒落,正缓缓修复着二把手身上那些被怨气撕裂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像是在照料一个病重的凡人,而非一个方才还想要他们命的敌人。

  云涯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人归你了。”

  法净双手合十,朝他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多谢云施主成全。”

  云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佛门的了解不算深,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度化魔修对佛门弟子而言绝非单纯的苦差事,而是实打实的修行之道。

  魔修身上的戾气与怨念,对佛门而言恰是磨砺心性的磨刀石;每度化一个魔修,佛门弟子的佛心便精进一分,功德便增长一截。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外人听来是佛门慈悲为怀,实则亦是佛门最精妙的修行法门之一。

  越是罪孽深重的魔头,渡化之后对佛法的领悟便越是独特,甚至能成为佛门护法中的佼佼者。

  他不喜欢这种算计。

  但一路走来,法净和这群佛门弟子确实没有偷过半分懒。

  清理魔化云兽时,佛光总是冲在最前;净化怨气时,法净的佛珠碎了一枚又一枚,他眉头都没皱过。

  自己能如此悠闲地摇扇子看戏,这群秃驴的卖命功不可没。

  当然,最主要的是刘逸已经点头了。刘逸既然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凌昊分完战利品,拍拍手站起身,朝法净那边努了努嘴:

  “法净,人你带走,回头教好了记得请我们去喝茶。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魔头教成什么样,要是真能让他敲木鱼念经,我凌昊第一个给你们佛门捐香油钱。”

  法净微微一笑,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又念了一声佛号,便示意身后的师弟上前将二把手扶起。

  两名佛门弟子一左一右架起昏迷不醒的二把手,动作虽不算温柔,却也没有刻意折辱,稳稳当当地将人架到了营地后方。

  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一串碧玉佛珠,小心地缠绕在二把手的手腕上。

  佛珠触碰到皮肤时,二把手紧锁的眉头竟微微松开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凌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还真能度化啊?我以为你们就是说说而已。”

  “凌施主若有兴趣,贫僧也可以为你念一段经文。”

  “免了免了,我还没活够呢。”凌昊连忙摆手,躲到云涯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法净,生怕这和尚一个心血来潮把自己也度化了去。

  他可不想当秃驴,上清道门的道子去当和尚,祖师爷怕是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清理门户。

  云涯瞥了他一眼,忽然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个让凌昊后背发凉的奸笑,一道神识传音已经钻进了他耳朵里:

  “小昊昊啊,你与玉清那位圣女,发展如何了?”

  “师叔!!!”

  凌昊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方圆数十丈内的弟子齐刷刷扭过头来。

  上清道门的弟子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换着同一个疑问,道子又被天机阁行走怎么了?

  凌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师叔你不讲武德”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传音回去时舌头都在打结:“师叔,你……你咋知道的。”

  “哟呵,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云涯摇着扇子,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凌昊的脸更红了。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天机阁行走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人家连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算出来。

  不对,这个例子不太吉利。反正就是那意思。

  他垂下头,继续传音道:“没有,我和她不是师叔你想的那种关系。况且上清与玉清的恩怨……”

  “你小子。”云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事看的是自己的心意,不是看宗门之间的矛盾。前怕狼后怕虎,小心心魔找上门。再说,上清自家肯定不会对你有意见,你只需要搞定玉清那边就行了。”

  “可是玉清那边……如果被发现了,肯定会害了她。”凌昊的声音低下去,传音之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平时风格的沉重:

  “玉清的戒律师叔您是知道的,刑法严得很。”

  云涯摸了摸下巴。

  确实严。

  江晚晴的母亲现在还压在那边压着呢。他垂下眼帘,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得找个时间去看看那位岳母大人。

  虽说按气运之子的路数,救岳母这种事多半是留给晚晴自己解决的剧情,但他并不想让岳母继续受苦。

  若她日子还算过得去,他便不掺和;若已然受苦,那就找个机会把人捞出来,让气运自行修正,重新给晚晴安排一份机缘便是。

  他收回思绪,再次拍了拍凌昊的肩膀,传音过去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天塌了师叔给你撑着”:“加油变强吧,师叔站在你这边。”

  “师叔。”凌昊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感动几乎要溢出来。

  但感动了没两息,他又急急补了一句:“师叔能不能替我保密?风云楼那边我都是费了老大劲才压下来的。”

  云涯摇了摇扇子,脸上那个奸笑又回来了:“放心吧,师叔嘴最严了。不然怎么会用传音调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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