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韩蕊照例去荣禧堂给王老夫人请安。
进去的时候,萧予卿已经在了,坐在王老夫人下首,正说着什么。见韩蕊进来,萧予卿的话头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淡了几分,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韩蕊权当没看见,上前给王老夫人行了礼:“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安康!”
“嗯,坐吧!”
“谢母亲!”韩蕊朝萧予卿点了点头,便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
王老夫人拨着佛珠,不紧不慢地开口:“昨儿个萧家的春宴,听说挺热闹的呀?”
韩蕊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面上却不显,笑着应道:“是挺热闹的,小满那丫头头一回见这种场面,话多了些,惹了几位姑娘不快。媳妇已经说过她了。”
“话多了些?”萧予卿放下茶盏,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三弟妹说得可真轻巧。我听说,那丫头在春宴上大谈验尸剖尸,把人家姑娘吓得吐的吐、跑的跑。好好的春宴,连午时都没过就散了。三弟妹,你说这叫什么话?”
韩蕊却不紧不慢地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大嫂说的是。不过小满那孩子性子直,人家问她手上的茧子怎么来的,她就照实说了。她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有什么说什么,倒也不算错。”
萧予卿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转头看向王老夫人:“母亲,您听听,三弟妹这话说的。那丫头是个仵作——仵作!跟死人打交道的贱役。这样的人,也配进侯府的门?也配参加萧家的春宴?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咱们侯府没规矩?”
王老夫人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韩蕊:“三儿媳妇,可有此事?”
韩蕊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回母亲,确有其事。小满确实是女仵作,可这仵作一行,也是子承父业。说起来,她们家还是宋慈的后人呢,世代传下来的手艺。”
“哟——”萧予卿嗤笑一声,声音都尖了几分,“还宋慈的后人了?把祖谱拿出来瞧瞧,倒是好笑了!三弟妹,你可别被人蒙了,也让溥儿小心些,现在骗子多,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侯府领。”
“是,大嫂说的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看人,还是大嫂见过识广,那就劳烦大嫂得空去提点溥儿几句!”
“你……哼!”萧予卿气得袖子一甩,侧过身去。
韩蕊懒得理她,继续喝茶。
王老夫人拨了两下佛珠,倒是露出几分兴味:“女仵作?倒还真是新奇。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还有女子做这一行的,那孩子多大?”
“回母亲,五月才十七。”
“十七。”王老夫人点点头,“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改日有空,带来让我瞧瞧。”
“娘!”萧予卿急了,“这也太晦气了!那毕竟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怎么能往您跟前带?”
王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正说着,门外的丫鬟忽然掀帘进来,福了福身:“老夫人,魏国公夫人来了。”
王老夫人一愣:“她来做什么?”
萧予卿也是一怔,旋即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媳妇出去迎迎。”
丫鬟却没动,小声道:“魏国公夫人说……说是来找三夫人说几句私话,就不进府了,在门口等着。”
萧予卿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才是当家主母,来了不进门就算了,还只找韩蕊……这明明就是打自己脸来的。
韩蕊忍着笑,站起身,朝王老夫人福了福:“母亲,媳妇先出去了。”
王老夫人摆摆手:“去吧。”
韩蕊转身往外走,经过萧予卿身边时,脚步都没顿一下。
萧予卿站在原地,攥着帕子恨恨瞪着远去的背影,这韩蕊怎么感觉好像变了似的,以前说什么她都一副事不关己样,现在居然和自己硬顶起来了,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