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走了,可江枫眠依然在怀疑人生。
明明是她来给哥哥找对象的,咋就变成给自己找?
江枫眠恍恍惚惚恍惚回到公社,就看到自家高高大大的哥哥在门口等他。
他骑自行车,此时单脚撑地面,车龙头上挂着一个网兜。
不用看也知道是来给她送吃的,江枫眠心酸不已,小跑上前。
“哥,你怎么来了?又是来给我送吃的?
我都说了,我的工资不但能养活自己,还存了不少,就等你结婚,给嫂子添置东西。”
看到自己妹妹,江枫城下了车,把网兜递给妹妹。
“我有事过来这边,顺道看看你”。
见妹妹气色不错,江枫城稍微放心下来。
正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妹妹先开口了。
“走,哥,去我住的地方看看,你可一次没去过。”
江枫城想了想,这次没拒绝。
“那行,坐上来,给我指路就行。”
公社靠牧业队一个杂居的小院,李大娘一看到江枫眠,尤其看到她带了个条件不错的男同志。
立即酸言酸语,“哟,小江回来了啊?这男人是谁呀?别不是你在外面找的野男人吧?”
江枫城眉头一皱,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看看妹妹,她平时就是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
“这位婶子说话注意点,我是她亲哥。”
李大娘被他的气势震慑,讪讪地撇撇嘴,却还嘴硬。
“亲哥?谁知道呢,我可从来没见过你。”
江枫眠气红了脸,刚要反驳,江枫城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冲动。
江枫城从内兜里摸出工作证和介绍信递了过去,“要看吗?如假包换!”
妹妹还要跟人生活,江枫城还是想和平解决。
李大娘没看介绍信,就盯着那个红彤彤的本子。
虽然她大字不识几个,但‘县糖厂’她还是看得懂的。
李大娘连忙讪讪地摆手,“误会!误会,我也是怕小江走被个不三不四的人骗。”
江枫眠忍无可忍,“李大娘,你在映射什么呢?”
“从你给我介绍你侄子被我拒绝后,你就各种针对我。”
“你咋不想想,你侄子是什么货色,矮得能当墩子,五官还斜眼歪鼻,一个连寡妇都不愿意嫁的男人,你也好意思介绍给我,脸呢?”
李大娘当即脸色阴沉,她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把侄子说成这样,她侄子哪里不好,无非就是丑点,可男人要的不是脸,是本事。
“你、你……”
江枫城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当即撑好自行车。
“嘭!”院墙脚的一块大石头,就这么被拍得四分五裂。
李大娘刚要脱口而出的话顿时咽回去,连之前生出的一些恶毒念头都不敢再有,惊恐的连连后退。
“我,我错了,小江啊,大娘只是一时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以后我再不敢了。”
说完,李大娘‘哧溜’跑回最东边的家里,‘嘭’的把房门关上,靠在门板,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艾玛!这就是个煞神啊,幸亏她没做什么。
不行,等会儿得赶紧去跟侄子讲,这个人他们家要不起,惹不得,还是快些换人。
见恶心的苍蝇跑了,兄妹俩相视一笑。
哥哥力气大,这些年为了保护她,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
“走吧,西边那间单独的就是。”
进了江枫眠的小屋,江枫城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紧。
“这地方太简陋了,要不你还是搬回县城住,我每天下班后来接你?”
江枫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住这儿挺好的,离公社近,上班方便。”
“哥,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这里挺好的。”
她知道哥哥一个人在县糖厂也不容易,实在不想给他添麻烦。
江枫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给她:“拿着,买点好吃的,别委屈自己。”
江枫眠眼眶一热,把钱推回去:“哥,我有钱,你自己留着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最终,江枫眠还是收下了。
哥哥给的钱,她都一并攒下,到时候给哥哥娶嫂子。
哥哥这些年为了她,吃了不少苦。
她现在只想哥哥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嫂子照顾。
***
林霜回家后,两小只咿咿呀呀喊饿,伯娘照例让她洗洗,从外面回来先不要喂。
林霜就去空间冲了个澡,出来把两小只喂饱。
没过多久两小只就睡着,正是贪睡的时候,也是没办法。
但也正好能让伯娘他们歇歇,带孩子真不是一般的累。
因为林霜自己都觉得累。
但她是母亲,痛并快乐着!
林霜和伯娘一起安置好小娃儿,便回房间后,照例反锁上。
她没忘陈瑜跟她说的事。
立即调用远程监控,输入‘陆应堂’这个名字。
陈瑜在电话里讲,陆老三的这个儿子,在爹妈出事后。
未被牵连到,只不过被调了岗,但好歹还有饭碗在手。
陆应堂能留在纺织厂没被赶走,背后的弯弯绕绕可不少。
头一个,是沾了二伯陆怀瑾的光。
陆怀瑾在京市厂里当了这么多年副厂长,人脉盘根错节。
就算自家老三两口子犯了事,他也得想办法给侄子留条活路。
毕竟是陆家人,真绝了老三这一脉,传出去也不好听。
靠着这层关系,陆应堂没被直接清退,只是从办公室调到了车间,好歹保住了饭碗。
再一个,这小子够狠。
之前厂里查周宁远那档子事,他为了自保,转头就把带自己入门的师父给举报了。
把师父私下收礼、给周宁远当“黑手套”的证据抖得干干净净。
上面正愁抓不到周宁远的爪牙,他这一手“大义灭亲”刚好撞在枪口上,算立了“功”,自然从轻发落。
最关键的还是第三桩。
他攀上了副厂长的高枝。
副厂长早年跟前妻离了婚,女儿被前妻带回乡下,最近才被他找回来。
人一旦上了年纪,想的就有点多。
但大女儿在乡下结过婚,嫁人五年都没生出一儿半女。
婆婆因为这个一直骂女儿,还撺掇儿子另外找一个好生养的。
也因此,副厂长的人给了笔钱就把人轻松带了回来。
既然带回来,就要给她把下半生给安置好,嫁人是首要之选。
但扒拉来扒拉去,女儿就看上了陆应堂那张脸。
他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是他欠女儿的。
陆应堂正好离异单身。
虽然带俩孩子,但男人嘛,这都不是问题。
等女儿将来生了自己的娃,那俩拖油瓶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副厂长随便言语一暗示,谁还敢动陆应堂?
这么几重原因叠下来,陆应堂不仅没被赶出纺织厂。
反而靠着这层‘副厂准女婿’的关系,在车间里过得比以前还有牌面。
但这位有牌面的准女婿最近有点飘,人一旦飘,就容易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比如打上妹妹陆应雪的主意。
想把陆应雪送给思委会副主任范舟?
林霜都要被恶心到了。
陆应堂自己被媳妇戴绿帽,种草的就是这位色中恶徒。
从前他有多恨,如今却巴巴跪舔。
他就想利用妹妹,当上范舟的大舅哥。
就算这个大舅哥是野的也没关系。
他就想掌握权力,掌握生杀大权。
到时候把副厂长那个又老又丑的女儿,以及副厂长一家都踩到泥里。
最好把从前得罪过他,取笑过他的人,统统弄死。
不错,他也想挤进京市思委会的圈子,能有一席之位。
林霜这厢,过了好几分钟才有画面,正是陆应堂跟一帮人,在一处隐秘的私人菜馆吃饭的场景。
他被一群发小簇拥在中间,脸上泛着酒意带来的潮红。
左手搭在身旁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肩上,右手举着搪瓷缸子,唾沫横飞地吹嘘。
“不是兄弟吹,副厂长那闺女,看到我就像看见唐僧肉。
等我成了马副厂女婿,车间主任那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陆哥厉害!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好说好说!”陆应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灌了一大口酒。
心里想的却是:“哼!得亏那老东西的女儿是只不下蛋的鸡,也不知副厂长哪来的自信让他们生孩子?
不过,形势对他有利。
他已经有一儿一女,那女人不会生正好,这才会把心思用在他的儿女身上。
要不是他想攀附副厂长这层关系,他才懒得伺候!
等着,等他真攀上泛舟那条线,这边他会毫不犹豫弃了不说,还让他们好看。
另一人见他发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范副主任那边……你真打算把你妹妹送过去?”
陆应堂眼神一狠,拍了拍桌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妹要是能攀上范副主任,车间主任算个屁?
就算是进思委会都有可能!到时候谁还敢看不起我陆应堂?”
林霜看着屏幕里陆应堂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鄙视得紧。
这家伙为了往上爬,连亲妹妹都能牺牲,简直丧心病狂。
陆老三两口子要是知道,会不会气死?
林霜很想知道,不行,明儿个她就打电话,让陈瑜操作这件事。
“应堂,你喝醉了!”四个发小里,墙角一直不说话的男人开了口。
陆应堂急了,“我没醉,谁踏马说我醉了?”
杜峥一开口,其他三个发小也不敢吱声。
平时他们都是听杜峥的。
杜峥皱眉,“陆应堂,你该买块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从前那个路见不平,总要伸张正义的少年哪去了?”
陆应堂不说话了,低垂着头。
“我知道你没醉,陆应堂。”
“听着,你不是最惨的,比你惨的大有人在。”
“昨日还风光无限,转眼就被下/放到偏远地区,人能活多久都是未知数。这种人比比皆是,你难道眼瞎看不见?”
“我知道,这半年来你家出了太多事,先是你离婚,再是你父母出事。
我也知道,他们出事,你多的不是难过,而是厌恨他们,尤其厌恨你母亲做出那等让你蒙羞的事。”
“可陆应堂,你难道忘记你还有一双儿女要养?”
“别以为你做的事,他们不知道。”
“你错了,孩子比你以为的要聪明,如果你不想他们长大了厌恶你,你最好停止你现在的疯狂。”
杜峥说完,起身就要走,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住。
“陆应堂,这是最后一次,今天从这里出去,你我就是陌生人,以后不要再联系。”
其他三个面面相觑,但见杜峥走远,也连忙以各种借口溜之大吉。
林霜:“……”看来陆应堂也有真心朋友,可惜被他弄丢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霜就去给陈瑜打电话。
依然避开营区的通讯部,这边打电话就跟透明人似的,一点隐私都无。
打完电话,林霜顺道去看了下大姨,把之前的马鹿肉拿了一块出来。
伯父卤好了的,林霜没想到,陆大伯卤东西有一手。
“小霜来了?来帮我抱一下,我出去一趟。”
林霜被迫接手了曲云瑶。
小家伙胖嘟嘟的一小只,白白嫩嫩的,被她外婆摁在她怀里。
也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她。
“瑶瑶是吧?我是你小姨。”
“咿呀~咿呀~”
“你这是欢迎我呀?是不是觉得你小姨貌若天仙,也喜欢得紧?”
“哇~哇~”
妈呀,小云瑶一张嘴就是王炸,这声音太有穿透力了。
而林霜的手也摸到了湿热。
“哎呀,尿尿了呀?”
林霜忙把尿湿的棉布抽走,用温水给小娃儿洗了屁屁,擦干后晾了一下,这才换上干爽的棉布。
现在还好,换一下没事。
等温度继续降,再换尿布就很麻烦,一不小心就会把孩子冷病。
估计到时候炉子要拎到房间里,但安全又是一个问题。
林霜有点想念后世的尿不湿了。
换下来丢掉就行,不会被冷到,也不用大冷天的去洗。
林霜换好,小云瑶又是一双黑葡萄大眼睛看着她。
“看小姨多没意思啊,走走走,我带咱们云瑶去看鱼。”
院子靠墙处有个水缸,林霜有一次来拎了两条鱼过来,大姨父没忙着吃,就放里边养着。
不曾想,还真养活了,也是个奇迹。
这会儿,两条小腿粗的大鱼摇摆着尾巴,游来游去,时而吐个泡泡。
林霜托着云瑶脑袋,让她尽可能看到大鱼。
然后小家伙就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双手双脚的用力扑腾。
“咿呀~咿呀~”
“什么意思?小云瑶,你不会是想抱它们吧?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