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回来的时候,小云瑶刚在林霜臂弯里睡着。
见状,大姨脚步都轻下来。
两人一道把孩子放到大姨床铺上,盖上专属于她的小被子。
“得侧着,塑头型,她是小女娃,别长大了成大饼脸。”
睡觉跟脸型有关?她咋不知道?
难道不是基因遗传的问题。
“当然,也得讲究方式方法,而且过犹不及。”
“你想想,杨梨花家那个小女儿,叫啥的?”
“李爱莲。”
“对对对,李爱莲,那小女娃的脑袋是不是像是被挤压成个椭圆的提篮形状?很丑吧?”
林霜:“……”大姨不说,林霜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只觉得那女娃的脑袋怪怪的,以为天生就这样。
“是吧?你回去也得注意,不过,你伯娘肯定知道,你也不用担心。”
林霜:“……”她一点不担心,她还是觉得是基因的问题。
就她和陆钧的基因,两小只咋长也不会成提篮头吧?
咳咳……被带歪了。
***
回到大院,就见有人在搬东西。
汤嫂子看到林霜,连忙把她拉到一边。
“看到没?娄参谋家住的那个小院,换新升上来的田参谋一家住。
今天刚搬来。
他家有四个孩子,老二是领养的烈士遗孤。
那个,看到没?穿蓝底碎花的那个女人。
就是田参谋的乡下媳妇,刚带四个孩子过来随军”
“哎呀,负担重呀!不过嘛,田参谋是团级干部。
工资也高,养他们一家完全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他要不要往老家寄钱。”
林霜顺着汤嫂子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几个战士正帮着往院里搬木箱。
田嫂子的几个孩子也在帮忙。
“我打听过了,田参谋的大女儿今年十九岁,叫田朵朵,呀,就是那个,力气好大啊!”
林霜也看到了,只见那姑娘,明明细胳膊细腿的,身上也瘦得跟麻杆似的,但两米多的长条椅被她一下子就举高高,扛进堂屋。
“的确很大。”
“那个就是老二杨梦华,缩在墙角的那个。”
“应该是生性胆小,才来新环境就是这样,等熟悉熟悉就好了。”
林霜却不以为然,因为她看到那姑娘眼里的嫌弃。
“她多大了?”
“十九啊,跟田家老大一个岁数,她父亲牺牲的时候,她十二岁。
母亲之前就病死了,家里也没个人,抚恤金都没办法送。
毕竟那么一大笔钱,要是直接给孩子,她怕是小命都难保。
最后搁置在后勤部,后来田参谋表示要收养孩子。
组织上要把钱给田参谋,被他拒绝了。
老田让组织上先给孩子存着,等孩子将来嫁人的时候直接给孩子。”
“那她有对象没?”
毕竟……抚恤金啊,肯定不是小数目。
要是让人知道,上门提亲的怕是门槛都要踏破。
“不知道啊!”
“这消息你打哪知道的?”
都是熟了又熟的人,林霜一问,汤嫂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家属院估计都知道了,明儿个啊,估计有些人立即就把老家的侄子外甥都叫来相亲了,你信不信?”
林霜点头,心说,不用等到明天。
“那个,对,端着簸箕的那个,田家老三,田应景,十四岁,高吧?
田家人都高啊,不过,都太瘦了,就杨梦华丰圆玉润的,田嫂子不会是把好东西都给她吃了吧?”
“还有老四,那个拿弹弓的,对,田应松,八岁。跟吴安瑜同年。”
“小霜,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不用,你看那些战士都出来了,搬完了,接下来就是自己如何安置的问题。”
“也对。”
正说着,碎花布衫的女人像是察觉到她们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看到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还朝她们点了点头。
林霜也礼貌地回了个笑,心里却想着:团级干部的工资确实不低,但养四个孩子加上可能贴补老家,日子怕是也不会太轻松。
汤嫂子还在絮叨:“你看那田嫂子,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也不知道田参谋……唉,算了,各家知道各家事。”
林霜拍了拍汤嫂子的胳膊:“嫂子,人家刚搬来,咱们有空去串串门,送点东西帮帮忙,别在背后瞎猜啦。”
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汤嫂子嘿嘿一笑:“也是,回头我蒸点馒头送过去,刚搬家肯定来不及开火。”
林霜刚回小院,陆钧也回来了。
“今天这么早?”
“我回来拿东西。”
“难怪!”
陆钧回房找东西,林霜就拿了个筐摘菜。
伯娘从房里出来,“小霜,你这是?”
林霜就简单跟伯娘讲了一下。
“那个姑娘不简单,不过,他们这样来家属院没问题?”
林霜反应了下,才明白伯娘要表达的意思。
“伯娘,你是听到什么了?”
“早上我去青川公社那边看看,想买点骨头回来吊高汤,正好听说那边公社来了两个思委会主任。
听说说从京市来的,我还听说,这两人要大刀阔斧搞啥……一时想不起了,总之没好事。
你猜他们会不会把爪子伸到军队里?”
“伸不进来,等等,京市?”
不会是郑范两家的人吧?
那就不好说了,林霜心说,得先知会陆钧一声。
不一会儿,新鲜蔬菜装了满满一筐。
白菜、菠菜、莴笋、茄子、番茄、爬藤豆,都是浇了灵泉水的,看着就水灵灵的,品相也极好。
“伯娘,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
林霜刚打开院门,就看到来她家的田嫂子。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儿。
突然看到林霜,田嫂子愣了下,旋即有些拘谨的道出来意。
“林妹子对吧?我叫杨桃,是田风的媳妇,我、我从老家带了些干菜,给你送点尝尝,别嫌弃。”
然后就见田朵朵拿出一个草编的袋子,里边是一小捆一小捆的龙须笋。
好东西啊!
林霜没推辞。
“谢谢,不嫌弃不嫌弃,这个很好吃。”
“田嫂子,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会儿。”
田嫂子连忙摆手,“我,我还有事……”
“那等等,这些菜你带回去,我正要送过去给你。”
田嫂子想推辞,林霜已经塞田朵朵手里。
“拿着,你也看到了,我自家院子里种的,吃不完也要老掉,田嫂子就当帮我分担了,回头想吃尽管来摘。”
田嫂子眼眶有点红。
艾玛,这在老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至于这样就感动哭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钧出来了。
而一直默默打量林霜的杨梦华,视线立即转了方向,然后,然后眼睛都要黏在陆钧身上。
田朵朵一把扯走杨梦华,动作堪称暴力,但……林霜好喜欢!
杨桃走远,陆钧踱步过来,“怎么回事?”
林霜就简单把田风家属来随军的事讲了下,陆钧顿时沉默了。
纵使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大哥工作上是把好手,可家庭上却是潦草,几年不回家,媳妇带孩子在老家过的什么日子,他也不知道,想来不会好。
“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些,你和伯娘他们先吃,不用等我。”
“好!”
陆钧趁无人注意这边,快速亲了下林霜额头,“辛苦媳妇了。”
“均哥也不轻松!”
两人忽而笑了。
***
京市,霍老爷子离开后,小二楼瞬间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积了薄尘的红木家具上,连空气都显得滞涩。
霍景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无从下脚。
他本来也只是回来看看。
爷爷和小赵张嫂离开后,他也很少回来。
他索性替爷爷提交了退房申请,却被组织上驳回。
原话是:“霍老为国家奉献一辈子,只要他老人家还在,这院子就永远是他的家。”
既然退不了,这事也就放下,只是偶尔,他还是会回来看看。
他在城南另有一处小院。
那边没有警卫站岗,院墙爬着青藤,门口摆着两盆老桩茉莉,倒是比老宅多了几分自在。
周航和谷阳也因此跑得勤了,晚上揣着酒瓶子去他那蹭吃蹭住。
日子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霍景闻又看了眼,退回院外,果断锁门离开。
刚回景星街小院,周航也来了。
“霍哥,今晚吃啥?我带了酱肘子!”
周航一进门就嚷嚷,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香味瞬间漫开。
谷阳则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包刚炒的花生,“刚从胡同口老伯那换的,下酒正好。”
霍景闻从厨房端出一盘拍黄瓜,又开了一坛张嫂自酿的梅子酒,“就这些,凑合吃。”
周航却已经两眼放光,“霍哥做的拍黄瓜都比饭馆的香!”
三人就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难得的悠闲。
“对了霍哥,陆应雪最近没再来缠你吧?”谷阳不怕死的问。
霍景闻嗤笑一声,“谷阳,不吃你就滚。”
“咳咳,老大,我的错,我的错,我再也不提了好么?”
“霍爷爷走之前把话撂明了,再敢来霍家撒野,直接让她爹卷铺盖回老家。”
“如今他爹比回老家还惨,霍哥,我觉得她怕是会到处打听你的住处。”
“嗯。”霍景闻淡淡的应了声,念在这家伙还算靠谱的份上,霍景闻又提供了一份清蒸鱼。
“不是,霍哥你藏私啊?”
“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酒过三巡,周航说起京市最近的风声,“郑松月那伙人最近动作频繁,听说又盯上了几个老教授。”
霍景闻指尖转着酒杯,眼神沉了沉,“让底下的人盯紧点,别让他们乱咬人。”
谷阳点头应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就没拍响。
周航和谷阳同时看向霍景闻。
“看我干嘛,我也想知道是谁。”
周航起身开的门,看到门口的陆应雪顿时觉得棘手。
“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我来找霍大哥的,他在里面,对吧,你让我进去。”
周航咋可能让她进去。
“快走,否则我就把你提溜到前边的派出所,告你对我领导意图不轨,是对家派来搞破坏的。”
只能说周航吓唬女生这套还是温柔了。
陆应雪压根不当回事,只想瞅准机会挤进去。
霍景闻知道外面是陆应雪后,脸色冷沉。
这处城南小院他刻意低调,连老领导都不知道,陆应雪怎么会找到这里?
觉察到自家老大的目光,谷阳缩了缩脖子,“老大,不是我。”
“谅你也不敢。”
“我马上去查,明早给你回话!”
“你脑子被狗吃了?现在去……问她”霍景闻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艾玛,老大无情起来真是无敌啊!
谷阳不敢耽搁,拎起陆应雪后衣领就往巷子深处走,那边还有他们的一处落脚点。
谷阳问话相当有一手。
这么说吧,铁打的汉子在他面前也顶不了多久,更何况是陆应雪这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姑娘。
一刻钟后,谷阳折返。
“问出来了?”
谷阳欲言又止。
“说啊,吞吞吐吐像什样子?”
“等等,让我想想……”霍景闻手指在敲击着桌面,忽而,敲击声停住,霍景闻也眯起眼睛来,“是我领导,封绝?”
谷阳不敢看霍景闻,低头应“是”。
霍景闻叹了一口气,有些关系终究是变质了。
这时,陈瑜踏月归来。
见他们这幅死了爹妈的样子,有些不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航和谷阳齐齐看霍景闻,见他不说话,周航这才把刚刚发生的事跟陈瑜简单讲了下。
陈瑜跟他们回来后,就一直跟老大住在这边。
想来也是老大当信任的人才会如此。
陈瑜听了后,沉默几秒,分享了一个消息给他们。
“封绝有个侄女,前天刚从老家上来,长得花容月貌。”
“也是她运气背,昨天下午去国营饭店吃饭,被郑淞月撞见,当晚那姑娘就被带回府里,成了郑淞月的继妻。”
“你们该知道,郑淞月早就想要封绝手里的军方人脉,掳走封婉不是临时起意。
我猜封婉上京怕是也是郑家手笔。”
“他应该是察觉你想坐他思委会一把手的位置,干脆让你的身边人倒戈。”
“陆应雪嘛,应该是给你扔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