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晓没有拒绝丁寒的要求。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这是一栋老式的出租屋。尽管年代久远,却配置了电梯。
顾晓晓临时租了这套房,供来投奔她的廖猛居住。
他们在一间靠里边的门口停住脚步。顾晓晓抬手摁响了门铃。
丁寒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到了门口便停住了。但是门却没立即打开。空气里流淌着一股腐烂陈旧的气味。
一只老鼠,大摇大摆的从他们眼前跑了过去。
丁寒知道,其实像这样的老旧房子,燕京的租金照样高得吓人。
门没直接打开,丁寒猜想屋里的人一定在凑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正当顾晓晓要再次摁下门铃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一脸憔悴的廖猛,惊喜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丁寒和顾晓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进屋啊。”顾晓晓提醒廖猛,“你堵在门口干嘛?”
廖猛这才回过神来,他赶紧将身子侧让在一边,连忙说道:“晓晓,寒哥,快进屋。”
屋里显得很凌乱,沙发上,椅子上随意搭着几件衣服。门口的地上,散落着两双鞋子。隐隐能闻到鞋子里散发出来的一丝脚臭味。
桌子上摆放着一盆花。花朵却都枯萎了。
卧室的门半开着,床上一样的凌乱。
顾晓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掩着自己的鼻子训斥道:“廖猛,你看你把屋里搞成什么样了?这比人家收破烂的店还要乱。”
廖猛陪着笑脸说道:“对不起啊。我习惯乱。等下我就来收拾。”
顾晓晓哼了一声,“你爱收拾不收拾,反正是你住在这里。乱成狗窝也是你住。”
她一再强调是廖猛一个人住,似乎是在向丁寒暗示什么。
丁寒并不在意房间的乱。虽然自己对日常生活的环境很讲究。但是,她能理解一个独身男人房间的凌乱,并非是懒。而是一种生活习惯。
“窗户也不开。”顾晓晓嘀咕了一声,走到窗边去打开窗户。
窗户一打开,屋里便灌进来一阵寒风。
廖猛急忙说道:“晓晓,房间的暖气坏了。窗户打开会冻死人。”
顾晓晓愣了一下,埋怨道:“暖气坏了你不会打电话找人?廖猛,你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啊?这样的天气,没有暖气,怎么活?”
廖猛尴尬地笑,低声道:“我这不是怕麻烦人吗?”
“你怕麻烦人,就让自己活活冻着?你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啊?”顾晓晓又气又急,抱怨道:“你要是冻出病来,谁来承担责任啊?”
廖猛苦笑着道:“当然是我自己。是我自作自受嘛。”
丁寒听着两个人说话,这才感觉到房间里真的冷得出奇。
冬天的燕京,离不开暖气。身体再好的人,也禁不住零下温度的冻。
燕京冬天屋外的气温常常维持在零下七八度。屋里如果没有暖气,温度必定在零度以下。
像丁寒这种长期生活在南方的人,北方的生活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受罪。
廖猛不但面容憔悴,满脸的胡子拉碴。就连他的一双眼神,也显得黯淡无光。
他的模样,让丁寒心里有些难受。
廖猛是个典型的包二代。他包工头的父亲虽然文化不高,却给了他足够优裕的生活环境。至少,在江南县,廖猛比绝大多数人要活得好。
支撑一个人的精神,主要还是金钱与权力。
当一个人经济充裕的时候,他的双眼都会放光。相反,一个贫穷的人,无论内心有多强大,他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自卑与怯弱。
廖猛继承了他包工头父亲的衣钵。在离开学校后,就开始混迹在包工头的世界里。
他与江南县政府的关系很好。如果说,他包工头父亲靠着从政府承接各项工程发了家。那么,到了廖猛这一代。他已经不再满足小打小闹。从他开发丁寒父母原来的棉纺厂地块就能看出来,廖猛已经不再满足做一个小老板。
然而,命运并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而给他打开了一扇门。相反,命运将他最后的一扇窗都关上了。
顾晓晓去找东西给丁寒烧水泡茶。她此刻与在t台上的光鲜完全判若两人。
丁寒示意廖猛坐下。
廖猛刚坐下,便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简直就不是人住的。”
丁寒跟着笑了笑,小声问他道:“猛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廖猛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叹了口气,“寒哥,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现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丁寒想起他借林勇的高利贷的事,便试探着问他道:“是借钱的问题?”
廖猛摇了摇头,他偷偷扫了一眼正在厨房忙活的顾晓晓,压低声说道:“现在让我走投无路的人,是吴昊。”
“吴昊?”丁寒吃了一惊。吴昊去了江南县后,接触的第一个社会人士,就是廖猛。
那时候,吴昊已经知道廖猛与丁寒是高中同学,而且关系很不错。两个人走到一起,都是因为中间有一个丁寒。
“他现在逼我背锅。”廖猛道:“江南县能源项目的亏空,他都要算在我头上。”
丁寒狐疑地问道:“你一个包工头,他怎么可能把责任都推在你身上?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廖猛苦笑着道:“寒哥,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挖个坑让我跳,我还不懵懵懂懂地往下跳了。”
丁寒没听明白,问他道:“猛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廖猛长叹一声,“兰江市要查吴昊的问题。他们成立了一个审计组,专门查江南县能源项目的资金走向。本来,这件事怎么也牵不到我身上,但是,审计组在查账目的时候,找到了一条资金走向的证据。”
“什么资金走向证据?”
廖猛道:“其实,就是吴昊从我这里拿走的一百万。当初他说是借的。但是我知道,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所以,我让我的财务在账目上记录的是公关支出。”
丁寒埋怨道:“你这个死猛子,私人往来资金,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取名目啊?”
廖猛道:“谁知道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丁寒明白了过来。兰江市要查吴昊,就拿廖猛当了突破口。毕竟,谁都知道,包工头廖猛与县长吴昊的关系非常好。
吴昊担心出事,就只能先让廖猛闭嘴。
而让一个人闭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上消灭一个人的身体。
廖猛就是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才悄无声息一个人跑来燕京投奔顾晓晓。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在顾晓晓身边找一个能混口饭吃的工作。再也不回江南县去了。
可是,顾晓晓会支持他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