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猛打死不肯回府南,丁寒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他现在正经历着人生最至暗的时刻。江南县的吴昊在四处找他,兰江市的林勇也在四处找他。
无论他落到谁的手里,后果都可能非常严重。
林勇要钱,吴昊要命。林勇要不到钱,也会要他的命。
也就是说,廖猛现在的一条命,被两个人捏在手里。
丁寒思虑再三,决定不再劝廖猛回府南。
可是,他又不忍看着廖猛龟缩躲藏在燕京的出租屋里。更何况,顾晓晓似乎对廖猛的投奔表现得很不情愿。
廖猛何去何从,一时间成了丁寒遇到的一道难题。
顾晓晓很快就联系上了物业。物业派了人过来维修暖气。
丁寒便起身告辞。顾晓晓提出送他,被他婉拒了。
廖猛还是将丁寒送到楼下。
屋外寒冷刺骨,触眼之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
雪地就像是一张洁白的宣纸,几串老鼠脚印若隐若现。
“寒哥,你骂我没用也好,骂我吃软饭也好,我都受了。”廖猛哭丧着脸说道:“等我避过这阵风头,我再向你赔罪。”
丁寒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迈开步子离开。
刚回到驻京办,他正想给乔麦打电话,迈克尔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迈克尔告诉丁寒,他邀请的第一批医学专家已经落地燕京了。
迈克尔这次邀请的都是全球医学巅峰上的权威。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但无一例外都是其领域内最杰出的代表人物。
他不但邀请了心脏移植的专家,还邀请了血液学,神经学等权威专家。
迈克尔开玩笑说,这是全球最豪华的医疗团队。是丁寒让他重操旧业,也是他离开医学圈子,唯一一次向外界发出求援的信号。
“丁先生,这批人来了后,就是死人都能救活。”迈克尔深谙中土文化,居然与丁寒开着玩笑。
“谢谢你,迈克尔先生。”丁寒真诚地道谢。
他知道,如果迈克尔这次还不能将赵老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全世界恐怕再没人可以救回来赵老这条命。
“不客气。”迈克尔笑笑说道:“这是你的事,我当然要尽全力帮你。”
按迈克尔的说法,他的团队到齐后,将会给赵老做一个全面的评估。
这个评估,就包括还有没有手术的必要,以及手术的风险系数有多高。
评估通过后,赵老将在医疗团队的严密检测下进行术前身体调养。一旦手术时机成熟,即刻开展手术。
虽然迈克尔一直没给丁寒一个保证,但丁寒心里清楚,迈克尔这次是倾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在帮自己。
挂了迈克尔的电话,丁寒把电话打给了乔麦。
电话响了好一会,乔麦才接了。
丁寒知道乔麦在生自己的气,便涎着脸说道:“老婆,你在哪?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乔麦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陪你同学去了吗?你们应该好好叙叙旧啊,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丁寒嘿嘿笑道:“电话里也解释不清楚。要不,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向你解释?”
“不用解释啊。”乔麦道:“你以为我是个小鸡肚肠的人啊。对了,我差点忘记了,焦糖让你明天去找他。”
“焦糖?”丁寒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有消息了?”
“人家单位的事,我怎么知道?”乔麦道:“你明天去一趟不就都知道了。”
丁寒还想见面,但乔麦却不给他机会了。
“已经很晚了。而且这几天下雪,外面交通状况很复杂。就这样吧。”
乔麦电话一挂,丁寒的心跟着便跌进了冰窟窿。
他不知道乔麦是否会原谅自己。如果乔麦不原谅自己,他要怎么办?
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丁寒发现自己居然出了汗。
驻京办的客房,都是按照三星级的标准设置的。如果省里没人来燕京,这些客房平常对外开放经营。
驻京办是个享受全额财政拨款的单位。权力不大,也没多少存在感。但却是个实实在在富得流油的单位。
驻京办的职责,其实就是地方与燕京之间的一座桥梁。因此,担任一届驻京办主任,能在燕京各部委混得一个脸熟。
府南驻京办过去一直由熊晓辉掌控。他也是担任驻京办主任时间最长的一个。
府南驻京办主任的位子在空缺长达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之后,孟秋雨被安排北上,接替熊晓辉。成为新一届驻京办的主任。
这一夜,丁寒几乎失眠。
这次赴京,意义深远,责任重大。
印堂副部长在他临行时就交待过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就必须拿到燕京明确的态度。
府南清查裸官的风波,已经席卷了各地。不少地方开始仿效府南的做法,在省内展开大张旗鼓的裸官清查活动。
但是谁都不知道,府南清查裸官已经遇到了瓶颈。
这个瓶颈就是,地方能否对中管干部的违纪违法采取措施?
比如府南省委组织部长成钢,以及省委秘书长盛军,他们的级别非常高,又都是常委级的人物。对他们的违纪违法行为,府南省委是否有权力追究?
如果没有,就需要上级授权。
丁寒赴京之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争取得到燕京的授权。
燕京是否授权给府南省委,决定清查裸官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燕京反对,清查裸官就得中止。一旦中止,影响会非常巨大。至少,在干部队伍里,会出现权责不一的说法。
在时装发布会上偶遇顾晓晓,这完全是一个意外。不过,丁寒内心却很欣慰。顾晓晓的成功,证明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逆境,都会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命运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机会于谁,都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关键就看一个人能否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焦糖让他去找他,这让丁寒心里浮起一丝希望。
不管怎么说,燕京也该有一个态度了。
天色微明,丁寒才感到一丝倦意。
但是,他不敢去睡了。他担心一觉睡过去,会耽误自己去见焦糖。
他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凉水刺骨,让他的精神陡然好了许多。
清查裸官是一场硬仗。丁寒非常清楚,一旦失败,他便会陷入灭顶之灾。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们都在伺机反扑。
昨夜一夜没下雪。但积雪却没消融。
屋外铲雪车的音乐响起来时,丁寒看了一眼,正好是清晨五点。
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忐忑起来。
他不知道今天去见焦糖,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