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翊长时间教学下,现在是李涟漪颤颤巍巍画几步,然后看他一眼,看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画下去。
只要一有问题,沈翊就握住笔尖,连着笔带手一起回到上一步有问题的位置。
沈翊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乏了。
就连想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下次他再没事找事,那他就是个大傻子。
从没见过悟性这么差的人,偏生这人还学了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晨光熹微,鸟鸣声由最初的几声变得多而杂,天还未亮透。
沈翊一张脸上是熨烫过的平整,目光看着画布上之前还缓缓按着轨迹运动的笔尖开始抖动,流露出来的线条虚虚实实,他再次抬手,稳住笔尖不悦地看向旁边人。
李涟漪头歪在窗户下的墙壁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沈翊愣一下,揉了揉眉心,手握拳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哈欠。
小心翼翼地搬着凳子回到自己的画布前,沈翊拿起画笔,笔尖快要触到画纸,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一眼,心底泛起涟漪,弯身拿起堆在地上的素描本。
李涟漪醒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豆浆的香气,睁开眼沈翊提着早餐在她面前,让她出去吃。
她结果还有些懵,提着早餐直愣愣走到教室门口。
边机械地啃着包子,视线落在还在画的沈翊身上。
他怎么这么精神?
一整个白天,李涟漪都在打瞌睡,旁边的白窈踢了她好几次,李涟漪强打起精神。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在课上打瞌睡,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白窈猜测道。
李涟漪否认,她确实睡了一觉的。
但有人是真一晚上没睡,现在下课了还在精神抖擞地画画。
白窈顺着李涟漪的视线看过去,“你盯着沈翊看做什么?”
李涟漪不自在挪开眼,“嗯,我突然发现他画得确实不错。”
白窈稀奇不已,“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你夸沈翊。”
李涟漪的关注很少放在不熟或者讨厌的人身上,按照她的话讲,注意力有限应该多放在自己身上。
第一天见面沈翊和李涟漪的不对付,白窈还以为李涟漪不会关注沈翊的。
“岂止是不错,”白窈压低声音,“你知道吗?这几次考试下来,我们班第一换人了,你猜猜是谁?”
李涟漪:...
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白窈,都这么说了,她还能不知道是谁吗?
“是沈翊,哈哈,我考考你而已。”白窈也反应过来,尴尬一笑。
她又说起沈翊这些天在班上的表现,“我感觉他不像是会打架的人啊,这几天他独来独往,都不怎么跟人说话。看着像是高冷男神那一挂。”
听到高冷男神李涟漪绷不住了,抬手捂住上扬的嘴巴。
尖叫男神才差不多。
李涟漪想着,白窈突然用手肘怼了怼她,咬着耳朵小声催促,“快看快看,陈霏菲往沈翊的方向来了。”
她们两个跟沈翊摆放画架的地方不远,看得格外清楚。
陈霏菲就是那个被超越的第一名。
白窈持续分享着她了解到的八卦,拿出手机对着李涟漪摇一摇,示意她看手机信息。
李涟漪低头一看,就看见白窈源源不断的信息发过来。
【我听陈霏菲的朋友说,她前几天跟庆北班分手了,想要追沈翊。】
李涟漪默了默,她对陈霏菲的记忆也只有第一名这个标签,其他了解并不多。
【她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
白窈回了她几个沈略号。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但陈霏菲不一直针对你吗?她前男友之前在论坛上跟你表过白。】
李涟漪疑惑皱眉,直接说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高一的时候啊,文艺汇演你上去弹钢琴,黑长直,白裙,论坛直接爆了。”
李涟漪想起有这么一件事,那个时候莫名其妙有很多人看她,课间操回来桌位上多一堆信和巧克力,她通通放走廊尽头的失物招领处了。
但她不是问的这个,“我是说我什么时候被针对了?”
白窈沉默了,这回是真默了,看着李涟漪直抿嘴。
李涟漪完全没有被针对的记忆。
上课铃响了,白窈转回头无奈留下一句,“我真服了你了。”
放学的时候,李涟漪都没有把这事情放心上,白窈却发来消息,李涟漪走在路上看手机。
【高一的时候,文艺汇演,她小提琴落选,你上了,后面她就针对你了啊。你忘了,你不及格的时候,她这个班长课前发卷子,大庭广众之下念出你的分数。】
【还有,别人给你送情书和礼物的时候,她转头跟班主任打报告说丢了东西,闹得沸沸扬扬,隔天年级就出了通告不许串班。】
【还有那次运动会,一千米我们班上没人报,她把你名字报上去了,然后架着你,说你对班上没贡献,你参加跑了个第一。】
......
白窈如数家珍,桩桩件件记得清清楚楚。
【我之前想安慰你,可你当时没有手机。】
李涟漪是前段时间才给自己买的智能手机。
那个一千米的事情,李涟漪有点印象,其他事她毫无印象。
刚升入高中那那会儿,因为家长规划好了确定她以后都要学画,她没有反抗,内心却无比压抑,学着学着就想把画板砸了,只能憋在心里,久而久之憋成了沉闷的阴影。
有时在教室里画着画,她好像就飘了起来看着自己像个锈迹斑斑的机器人在一板一眼地画画。
当时,李应怜在国外和她的华裔丈夫闹离婚,家里的二老都飞了过去。李涟漪每天浑浑噩噩回到家就觉得没精神,埋头就睡觉。
最后还是林阿姨在路上碰到她,发现她的不对,带她去了医院,介于轻度和中度抑郁之间。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李涟漪重新将自己剥离出来,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前段时间,压抑了十几年的怨气终于爆发。
她也什么都不顾地冲出了家门。
【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她现在没针对我就行。那个时候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