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窈回到家看到李涟漪发回来的消息一愣。
她和李涟漪从小就在一个班,却并不熟,两人正式熟悉起来是在去年的时候。
白窈小时候见到李涟漪的第一眼,就很想跟她做朋友。
毕竟她是个颜控,从小就是,在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颜控的时候,她就是了。
谁不想跟最好看的人当朋友,看着对方饭都能多吃几口。
但白窈也是在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李涟漪的父母对李涟漪的教育管得极其严格。
她人生中第一次摸到的茧子,是李涟漪手指上的。
她伸出手说想跟她交朋友。
大家的手都软乎乎的,只有李涟漪指节有薄薄的茧子,李涟漪也从不参加小朋友的聚会。
老师说,涟漪在家里学画画,很勤奋。
白窈那时候以为的画画,是在纸上乱涂乱画。
白窈敲下一行字。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随着长大,她还是喜欢跟好看的人做朋友,她的手指上也生出了茧子,而当年那个手指带茧的李涟漪越发不好接近。
虽然同班很多年,但白窈不得不承认,她们不熟。
小学,初中,李涟漪的生活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除了在学校的时候,白窈根本听不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那时她觉得,李涟漪就像一个游魂,飘荡游离。
跟她等凡人半点不一样。
可高一结束的时候,李涟漪开始主动跟她这个无数次释放善意的老同学搭话了。
她先是错愕,再是惊喜,忍住心中的激动。
而后她就看见对方一点点发生变化,在她这里变得鲜活起来,像一张画好线稿的画渐渐上色。
她们互相交流,学习上,生活上,白窈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颜控了,她能感受到她和李涟漪之间还是有些隔阂,成为不了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白窈隐约有些骄傲,这样也很好,毕竟在班上只有她一个人跟李涟漪熟悉。
而李涟漪眼里的她也鲜活起来,她们不再是陌生的朋友。
李涟漪握紧手机,按灭了屏幕,天上乌云翻涌,看样子要下一场雨。
她小跑回了家。
因为困,她一放学就离开了画室,想快点回家补觉,第二天在早起过来赶作业。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沈翊,对方还在作画,不是完成作业,而是在创作。
而旁边位置是在画画的陈霏菲,好像是跟人换了位置,画室里人还很多。
铁质楼梯上多出几个黏糊的脚印,李涟漪快到的时候,下了小雨,她没有躲过,金色的发丝沾了些雨汽。
掏出钥匙时,她看了一眼隔壁紧锁的房门。
沈翊终于把来到庆城时着笔的画画完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人走了,外面下着雨。
陈霏菲见沈翊画完,这才说话请教,“沈翊,你能帮我看看今天的作业我画的有什么问题吗?”
她从小都是目标明确的人,也争强好胜,在看到沈翊分数比她高后,她先是在老师那里对比了她和沈翊的画,发现她确实不如。
于是她就抛弃那个帮她补习的庆北班的男友,现在集训期间用不上。
沈翊扫了一眼,没什么大问题。
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全是大问题的李涟漪,沈翊突然有一点心梗了,觉得李涟漪这个学生没良心,他这个老师如此尽心尽责,竟然放学都不等他。
他随口说了几句求助他的同学,他记得这个女同学是收作业的班长,收拾好书包沈翊就离开了。
陈霏菲觉得沈翊完全是真的在说她的问题,把她说得一无是处,先是一气,再转头审视自己的画。
语气怀疑,“有那么多问题吗?”
再转头的时候,就看见沈翊单肩挎着包的背影出了门。
她起身想要追出去,意外撞倒了旁边的书堆,画室里都是把书本子放在位置旁边的地上。
陈霏菲不小心撞到的是沈翊的书堆。
她赶紧将东西收拾好,却意外发现最上面的素描本被撞得摊开在地上。
而上面画的人是李涟漪,靠在窗户边睡觉的李涟漪。
一幅画里能感受到作画人的心情。
陈霏菲只觉得这幅素描的笔触很柔软,这也足够说明当时的沈翊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画下的这幅画。
陈霏菲拧着眉,视线看向窗户边,那是李涟漪的位置。
她将撞倒的东西收拾放回原位。
陈霏菲很讨厌李涟漪。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而她却有太多理由了。
班级里也有许多人感受到了她这个班长对李涟漪针对,因此也不怎么跟李涟漪接触。
其实是李涟漪孤立了所有人,除了白窈。
小学的时候,陈霏菲就认识李涟漪了,参加市里的小学生国画比赛。
李涟漪第一,她第二。
李涟漪的爸爸李华铭是有名的国画大师,一画难求。
而她的爸爸只是一个画仿品的,仿制各大名家,其中自然也包括在世的李华铭。
她把奖状拿回家,她觉得李涟漪的画画得并没有她好,第一该是她的才对。
却得到他爸一句,“小孩子懂什么,这么小的年纪,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画出这些内容,这就是名家底蕴,你要多向她学习才对。”
后来参加暑假国画培训班,她主动向李涟漪打招呼,对方竟然压根不认识她。
她就讨厌上李涟漪了。
事实证明,李涟漪就是配不上那个第一名。
她是画的快,画的内容多,但培训班里老师常常批评她,而她往往是受到夸奖的那一个。
拿着优的成绩到李涟漪面前炫耀,对方只把眼睛放在要修改的画上,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一个眼神都不屑得给她。
她无比的气愤,觉得傲慢的李涟漪迟早付出看不起她的代价。
等年纪大起来,获奖的比赛里李涟漪的名字逐渐消失,大家也遗忘了这个最初的第一名。
陈霏菲却记得这个名字,也认为这是李涟漪活该。
直到她高中到了庆大附中,又遇到了李涟漪。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小时候竟然输给一个这样蠢笨的人,简直就是耻辱般的存在。
就因为她爸爸是国画大师吗?
陈霏菲心中不屑。
沈翊在台阶上,外面的雨下大了,不是狂风骤雨,大雨也温柔,屋檐上不停地滴着,这些时日的炎热被这场雨冲刷。
他觉得冲进雨里,身后传来声音。
“沈翊,我有伞,我们可以一起走。”
雨幕中出现一个人,穿着透明雨衣,打着伞。
透明的伞面堆叠着浪花,像一层雾蒙蒙的玻璃透出淡淡的金色,是发丝的颜色。
李涟漪一身装备齐全,朝着沈翊走过来。
沈翊下意识踏出一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走出了雨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