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追到了门前,门已然被关上,能听见里面传来抽泣的声音,压抑着没有放声大哭,却更让人为之揪心,他在门外听着,心中不是滋味。
手背要敲上门的那一刻,沈翊却停住了。毫无疑问,门内的人需要安慰,门或许会打开,可打开的远远不止这扇门,还有心门。
沈翊确信。
但那些人毕竟是她的家人,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安慰她,无疑会让孤立无援的李涟漪把他当成感情寄托。
沈翊不想做她的救命稻草,他想成为一艘船。
沈翊缓缓收回手,选择给门内的人留出空间,而他离开门口。
李涟漪吸吸鼻子,用手机当镜子看看自己,眼睛红红的,一边脸也有些红,伤得其实并不严重。
屏幕上碎裂的玻璃渣仿佛刺进了她的手里,过往的记忆又化作绵长的恨意。
手机是在几年前她自己偷偷买的,那时候跟网上的人加好友盛行,她很好奇,也想跟人聊天,李华铭发现直接将手机摔在地上。
说她跟网上乱七八糟的人聊天。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直到前段时候出来才把这个手机重新开机。
以前她都活在笼子里,只有逃出来才能正常呼吸。
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想起来,她还是觉得不开心。
不可否认的是,她名义上的父母养大了她,给了她良好的教育,她吃喝不愁。
爱,爱不清楚,恨,恨不明白。
只有面对李应怜的时候,她的恨意才能宣泄。
李应怜也说,她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当时李涟漪一下就平静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收拾好心情,听到了试探性的敲门声,李涟漪打开门看见沈翊,他提着东西。
“我能进来吗?”沈翊举起手里打包回来的吃食。
李涟漪让开了位置,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翊。
杀人灭口?
开个玩笑,李涟漪眯起眼睛,沈翊开着打包盒,靠墙的桌子很小,只能坐下他们两个人。
他把食盒往李涟漪面前一推,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药膏。
“这是个涂了消肿。”
放在药膏上的眼神一愣,李涟漪默默将药膏收进手心,“哦。”
别的沈翊什么都没有问,两人安静地吃饭。
之后的日子,沈翊明显感觉到李涟漪对他疏远了,比如早他一步出门,又先他一步离开教室,他往窗边看过去的时候,也回避他的眼神。
沈翊都看在眼里,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配合着。
“你和沈翊怎么回事啊?”白窈问,她好几次看见沈翊失落地收回眼神。
活脱脱一个忧郁小王子,她在心里佩服着李涟漪,把沈翊都训成什么样子了。
“马上要统考了,少关心这些了。”李涟漪目光落在练习上,表情一丝不苟。
白窈叹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要到考试,我越放松,就像要解脱了似的,跟上刑场一样。”
李涟漪看着画板上的画纸,笔尖动了动,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之前还对她和沈翊之间的关系游刃有余,可现在她只想回避。
沈翊好得就像一个假象,让她有些恐慌。
她觉得好事轮不上自己,在她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有可能是陷阱。
又一天大早,她一出门就看见沈翊提着个行李箱,她愣一下,“你...”
“我要回北江了。”沈翊说,“可以一起走吗?今天下午我才走,还可以去画室上半天课。”
相顾无言,到了画室,李涟漪也没说话,回到位置上。
中午,沈翊的位置没了人,李涟漪突然心中一阵慌乱。
她突然想起,她和沈翊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林敏老师突然喊她出去一趟,“涟漪,之前沈翊让我帮忙在我家附近找短租的房子,他已经租好,他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住的地方那么不安全。”
林敏交代清楚,将钥匙给了李涟漪。
先前她发现师弟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三令五申让他不要干扰对方,李涟漪在她这里属于压线生,始终差一点。
没想到这段时间小姑娘跟开窍了一样,实力大幅度提升。
得知是沈翊补习后,她一度想要让师弟考过来后,在大学期间来画室当老师。
沈翊以怕被气死为由果断拒绝。
美其名曰,一个就足以让他血压飙升,还骂不得。
他没说的是,骂不得是因为看见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竟然觉得自己过分了,要求太高了。
李涟漪握紧手里的钥匙,“林老师,沈翊现在在哪里?”
林敏眼神一亮,看一眼手表,“他在聿行机场,下午三点的飞机。你现在去估计赶不及了。”
李涟漪听到鞠躬转身就跑,林敏看着人奔跑的背影抱臂感慨,“青春啊。”
她赶紧给沈翊发去一条消息,“晚点进登机口,不然会后悔哦。”
沈翊收到消息,刚刚把行李办完托运,看到消息那一刻,他当即就反应过来,内心忐忑又激动。
她来送他了。
机场人来人往,李涟漪进到内部后在各大口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紧盯飞往北江的航班信息。
沈翊也在搜寻着。
“涟漪!”
李涟漪转头,看见笑着对她挥手的沈翊,她加快脚步,沈翊也大步向她走过来。
沈翊被抱住,身体僵硬一瞬,而后手缓缓放在李涟漪背上拍了拍。
“你是来送我的。”沈翊翘起嘴角,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李涟漪抬起头,嗡声嗡气。
沈翊认真说,“因为我担心你。不想你再警惕地路过那条没灯的黑巷子。”
拇指擦过女孩的眼泪,“别哭。”
李涟漪吸吸鼻子,“沈翊。”
“嗯。”沈翊应声。
“你文化课没问题吧?”李涟漪表情严肃。
沈翊愣一下,笑了,“你是怕我考不上美院?放心,我一定会来庆城的。”
广播提醒前往北江的乘客登机,沈翊再舍不得也不得不走了。
临走前,他低头珍重地在女孩的眉心落下一个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