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黑色高维法则,如同贪婪的恶兽,在西蒙城地下遗迹中疯狂肆虐。
“啊啊啊——”
椿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那声音中充满了被撕裂灵魂的痛苦。然而,仅仅过了数秒,这凄厉的叫声便不可遏制地微弱了下去。她那原本晶莹剔透的肌肤上,绿色的生命荧光正被大口大口地剥离,化作最纯粹的数据乱码,涌入段先生的体内。
但就在下一秒,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段先生那只死死掐住椿脖子的左手,竟是猛地一松。
紧接着,在椿那残破不堪、即将坠落的身躯彻底倒下之前,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竟是将对方温柔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杀意,甚至透着一种跨越了无尽纪元的深深眷恋。
“椿……”
段先生将下巴轻轻搁在椿那已经失去光泽的绿色长发上,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
他没有理会周围因为法则吞噬而正在崩塌的遗迹空间,那双总是透着绝对理智与算计的深邃眼眸,在此刻却泛起了一抹温柔的涟漪,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焦土,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怀中的椿因为本源流失,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软软地靠在这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胸前,急促地喘息着。
“那时候的第一世界,还没有现在这个该死的天道系统,没有所谓的法力值,也没有冷冰冰的等级上限。”
段先生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无比真诚,“我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在维度风暴中迷失了方向的流浪者。我不懂什么是法则,也不懂什么是超脱。我被卷入了空间乱流,浑身是血地坠落在那片原始草甸上。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成为那些远古巨兽的口粮。”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椿的后背,“是你救了我。你用起源圣树上最纯粹的一滴起源之水,愈合了我所有的伤口。”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你,天真得像个从来没有见过鲜血的孩子。你每天都会用那些巨大的彩色花朵,为我编织花环。你对我说,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奇迹,你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你的面前消逝。”
段先生将椿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生怕她就此消失。
“我在那片花海里养伤的那段日子,你每天都陪着我。我们一起看第一世界那两颗巨大的彩色恒星升起又落下。我经历了无数的岁月,看过无数个文明的兴衰,甚至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活了多久。但是,至今仍然觉得,那段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滴答……”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椿那失去血色的眼角无声滑落,砸在段先生考究的黑色礼服上,晕染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那双曾经充满生机与高傲的碧绿眼眸,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你……你这个家伙……”
椿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断断续续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与怨毒,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你以前……在花海里对着漫天星辰发誓的时候……还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绝对不让任何人伤害我……”
椿的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可是结果呢……每次杀我的,偏偏都是你……”
“当年大清洗的时候,你为了活下去,从背后刺穿了我的心脏,抢走了起源圣树的核心……现在,你又要为了你那个荒谬的造神计划,把我的最后一点残魂也吸干……”
“段,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只是在利用我?”
听着这字字泣血的质问,段先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反驳,只是将椿搂得更紧了,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对你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不管你相不相信。”
段先生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那黑色的高维法则吞噬的速度却没有任何减缓。他就像是一个极其矛盾的结合体,一边流露着最深情的眷恋,一边执行着最冷酷的杀戮。
“天道系统的大清洗,是注定要毁灭一切的死局。如果我们不反抗,那些美好的记忆,包括你我在内,都会变成被抹除的数据垃圾。”
他低头,在那干枯的绿色长发上轻轻落下一吻,“再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能兑现当初的承诺了。只要我彻底取代了天道,建立了一个没有等级、没有系统限制的新纪元,我就可以重塑一切。我会让你在新世界里复生,我们还能回到那片花海……”
“我……不信……”
椿不住地摇头,眼角的泪水越来越密集。她看着眼前这个令她爱恨交织的男人,眼神中最后的生机正在涣散。
“你疯了……段……你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花海里……对我笑的少年了……”
“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一个字甚至还没有完全吐出,那无力垂在段先生腰间的手臂,便无声地滑落了下去。
“嗡——”
一道刺目的绿色光柱从椿的体内冲天而起,随后如同被黑洞吸引一般,尽数没入了段先生的胸膛。直到整个身躯内的最后一点起源生命能量,都被段先生那霸道的高维法则彻底吸收。
失去了本源的支撑,椿那原本绝美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苍老了下来。
光洁的肌肤布满了深深的沟壑,一头绿色的长发化作了灰白色的枯草。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高高在上的第一世界自然女神,就变成了一具干瘪枯槁的老妪躯壳。
段先生没有松手。
他依旧这样死死地抱着椿,抱着这具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息的残破肉身,在这崩塌的遗迹废墟中,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滴答……”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段先生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滑落,砸在了椿那干瘪的脸颊上。
这个亲手缔造了无数杀戮、连天道意志都敢于算计的超脱者,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喃喃低语。
“对不起,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