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的眼神……现在的你就这么想杀掉我吗?我很高兴哟!”
“……”
“呐,你看今晚的月色这么美好,我们现在不如赶紧来跳支舞吧?你以前不是最希望我陪你做这种浪漫的事情了吗?”
我和她……以前?
自顾自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好像我以前和她感情有多深似的……事实上包括她现在这会儿忽然显得热情又随时可能翻脸的态度,以及她非得拉着我跳支舞的执着,我都全然无法理解。
于是接下来,我就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任由她拽着我的手想拉着我去跳舞,我也依然眼神不善的望着她那张妖艳的笑颜,一动不动。
“来嘛,来嘛……最后再来跳支舞吧?让我挽着你的手,然后你搂着我的腰……”
“……”
墨提丝当初从我意识当中的牢狱苏醒过来的时候,姑且都还没展现出让我不舒服的态度……以至于后来甚至让我为她这么多年的陪伴和守候而心疼不已,慢慢博得了我的好感……但同样都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个对我表达出极强执念的女孩,怎么这个家伙就偏偏……
她完全清楚我在乎着谁,所以她就此决定该当着我的面伤害谁。
比方说前些天还在叙拉骨,也就是塔纳托斯买下的那个破医馆的时候,她企图在那个地方,直接对墨提丝和小珍宝儿,还有朱莉安直接发动那威力极强的嘴炮袭击。
再早一些的时候……她甚至想把我的脑子给吃掉,彻底以自己的意志接管我的这具身体……所以,我这会儿算是明白了。
这个家伙……和墨提丝有着根本的不同。
墨提丝是喜欢着我,爱着我的,所以她做不出伤害我的事情,更不可能伤害我身边在乎的人……甚至还为了让我对她更有好感,而硬着头皮与我身边她原本完全不在乎的朋友们交好。
但她……玛丽吉亚。她并不是喜欢我。
她甚至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与她对等的人看待……她只当我是个任他摆布的物件。重点在于,她自顾自的认为她拥有着我……觉得我是属于她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了解我了。所以,要才对我在乎的人下手。
她想伤害谁,想杀死谁,都只不过是她随意一个念头的事情,完全不需要要过问我的想法,代入我的情绪。甚至是……以伤害我身边的人,好欣赏我那满是恨意的狰狞表情取乐。
我的想法……对她来说不重要。但我对她来说……又是那么的重要。
直到现在为止,据我的观察,她的态度一直都变化无常……她跟我说的话也很是语序不通,乱七八糟,但若是要从中分析的话……
那么就大概可以得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实际上就是我与她“过去”的事情。“过去”的我,是那样的爱她,和她有着那么多数不清的遗憾……而她曾因为一次令她追悔莫及的选择,从而于“过去”失去了我。
……但,这根本就说不通吧。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我对自己过去的经历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模糊大概的认知,仅仅只是还对自己究竟从何而来还有着疑虑的话……那白骨精今晚的出现,算是彻底填补上我对自己过去认知的最后一片空白的疑虑。
现在,我应该算是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了……该死,虽然很难去承认,但我现在宁愿相信白骨精和我说的那些就是事实。
我过去和他是一体的,他过去的经历就是我的经历。直到他失去了我,就此时间线便直接可以连上笨拙的我与珍夜的初次相遇,然后她选择收留了我,成为了我的监护人……这是完全说得通的。
既然说得通的话,那玛丽吉亚……她口中的“过去”,以及那副单方面和我熟络的态度,又该从何说起呢?
没有这回事,我过去压根就不认识这家伙……在我的印象里,过去她压根就不存在……和她过去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最有可能和她有过所谓回忆的人不可能是我,只有可能是克洛诺斯。
思绪都过了一遍之后,我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被玛丽吉亚丢在一旁,在这彻底停滞下的时间当中依然保持着那副安详睡颜的朱莉安。
……我现在得带着这家伙,离朱莉安远点。只要她没法再将伤害朱莉安当成要求我对她言听计从的筹码就好……如此一来,我或许还有和这家伙周旋的空间。反正她似乎没有现在就突然暴起,要把我的脑子给吃掉的打算。
或许在朱利安将我体内很大一部分的深渊物质吸收,并同质化过后……如今的她八成也已经办不到这样的事情了。就是因为没法再悄无声息的吃掉我的脑子,所以她才选择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总而言之,能拖的时间越长越好。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才总算是动了。接着便牵着她的手,扭过头打算朝着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干嘛?你要拽着我去哪儿?”
“……”
哪里都好,只要离我在意的人越远越好。
“啊,你是不喜欢那个院子,想要带我去月亮更大更漂亮的空地跳舞吗?”
“……”
闻言我睁着死鱼眼盯着她那妖艳异常的笑,愣了半晌才冲她点了点头。
“好、好哟,可以哟!我好高兴……”
如此一来,她就这样毫不抵抗,任由我拽着她的手腕,从而跟随着我而移动。而期间每当我稍稍回过头去,便能看到她那双显得病态眼眸,其中饱含着我难以面对的情愫。
哈……该死,我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么个不得了的家伙的?
待到我终于觉得已经够远了的时候,我才忽的松开了她的手腕,扭过头去用那不情不愿,半死不活的目光狠狠的瞪着她。
“来谈谈吧。那些你口中的,有关我们过去的事情。”
“……诶?可,我们不是要跳舞吗……你听我说,我可是一个人练习了很久很久噢。在那段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光,我一直都在想象……”
“莫名其妙……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要和你做这种事?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
方才还歪着脑袋,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玛丽吉亚,闻言抬眸瞪圆了她的眼睛……其中上一秒还于其中疯狂肆意的情愫,此刻却好似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自说自话。不容分说就要以我在意的人要挟,逼迫连状况都没搞清楚的我和你做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该先解释一下吗?”
“我……向你解释?”
……声音又一次冷下来了。一同冷下来的,还有她的表情,她的眼神。
“我得向你……解释?你又希望我向你解释什么……你还打算说更多伤我心的话来逃避我的好意?我明明已经又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接近你了吧!”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话里头又有哪个关键词触动了这家伙的逆鳞呢?
我如此想着,一边谨慎的望着神情又开始变得很有压迫感的玛丽吉亚,一边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右手掩藏在了她视线角度看不见的身侧。
她的精神状况是真的很不稳定,哪怕只是平静的表现出想要和她正常谈话的意图,都保不齐她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暴起伤人……所以我也只能想法子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毕竟她之前,是真的有能力差点伤害到在物理层面上几乎无法死亡的我啊……
“你总是这样,不管多少次……每一次的最开始,见到你时,都总会对我表现出这样满是敌意的样子……是因为缺少了什么吗?缺少了曾经我们那样美好的初次相遇?可初次相遇这种东西,早已被赝品给捷足先登……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可无论试了多少次,你却是每次都先被那些赝品一次次抢先接触……真是可笑啊,我。为了让你能够永远健康,能够永远以最美好的模样,实质性的真正牵住我的手,所以选择做出了牺牲,到头来却是被我自己一次次毫不留情的算计……”
“……”
我依然没法理解她口中的话……但却还是在其中捕捉到了几个印象深刻的关键词。
“到最后我才发现啊……原来是这样啊。他们想要去做的,根本就不是改变我和你最后的结局……他们想做的,居然只是想抢先我一步填满你的心,如此一来你的心,就不再属于我了……哈哈哈哈……”
和我所预想的不一样。
我以为她语气变得冷冽,表情变得僵硬,目光变得无神的时候,是代表着她对我又一次起了杀心……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依旧只是在自说自话,但声音却是如同哽咽一般颤抖不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楚楚可怜的蹲下身,脸上流满了不甘的泪水。
“可恶……可恶……我讨厌赝品,但赝品又代表着她如今生活得很好的证明……不管怎么做都没人相信我才是真实的,她甚至……会说我是个妄图鸠占鹊巢的神经病……”
“啧……你给我冷静点。”
看着她这张和小珍宝儿别无二致的脸如此伤心,我不禁也心软了下来,将方才构筑出的手枪随手插进了兜里,接着眼神复杂的屈膝蹲下,与她的目光平齐。
“……你说了好多,但我都听不懂。不过我现在可以试着去了解你。了解你口中和我曾经的过去,以及你此刻的想法。”
“啊……”
“来谈谈吧。至少在解释清楚前,别再想着对我动手动脚。相对的,我在了解你更多之前,我也不会再表现得过多抗拒你。”
我现在的表情和语气一定都显得认真而又诚恳。
事实上……我很害怕,很厌恶这个家伙。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此刻我就是很想要了解她……她方才落寞至极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我感到心底像是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可我不喜欢和你谈。”
“哈?”
“因为每次你在谈话上都会不知不觉占据上风,你太聪明了,懂得比我多,总是会揪出我话里的漏洞,批评我心理上病态的缺陷……每次和你谈,最后都会以你评判我自私,而我哑口无言收尾。”
……她说我聪明?可明明小珍宝儿只觉得我是个大傻瓜啊。
“让我算算……我们还剩下十五分钟。你等的那个赝品现在也已经发觉了异常,正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你。如果今天我们来不及跳这支舞了,那我想我们只有等到明夜再见了。”
她说着抬起头,忽然又笑了……是那妖艳至极的笑容。笑颜上,是与情绪截然相反的,肆意流淌的泪水。
“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不择手段,一步步达成我的目的。就此我已经成功改变了很多很多本该留有遗憾的事实,但唯独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留给自己和你的时间,却是已经不多了……”
“……详细说说?我真的很想听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想要知道更多?是因为你在关心我吗?我很高兴哟……”
玛丽吉亚如此笑着,紧接着忽然又猛的双手按在我的肩膀,朝我身上狠狠一推。强大到无从反抗的力量,让我一时间瘫坐在地,同时口袋里的手枪也因此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摔落在了地上。
……糟糕!
“这是什么……枪吗?”
好不容易累积起来较好的氛围,我本以为会被这把代表着我对她敌意的手枪就此毁掉。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她只是跨坐在我身上按着我的胸口,一脸天真无邪的捡起了那把摔在我腿边的枪,然后又将其端在眼前细细端详。
我真的越来越不明白了……谁来告诉我,她的情绪下一秒会往哪方面变化呢?
“你是想用这个保护自己,还是保护那些虚假的赝品?”
虚假的赝品?又是这样的描述。
谁是虚假的赝品,在她的眼中,谁又是真实存在的家伙,我一概不知。所以我只是默默记下了她每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想回答我吗?好吧……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来着?像是这样吗?”
说着她有些笨拙的退去了这把枪的保险,接着将左手的食指扣在扳机上,低头对我露出了我看不懂的复杂,而又苦涩的笑容。
“……以前你也做过这样的事,像是这样,就在我的面前。”
“哈?!”
握在手中的枪被她抬起,最终枪口抵在了她自己的太阳穴上……见状不解之余,我还莫名感到一丝惶恐。
“那个时候,你说希望这样可以结束我那无休无止的执念,盼望着我可以就此回头……但怎么可能嘛,怎么可能再回头呢……”
“……”
“已经没法再回头了吧……都到了这一步了,只差一点点了,你回心转意得太晚太晚了,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吧……”
“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我才会这样威胁你,对你说这样的话呢?”
玛丽吉亚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才用我今晚从未见过的,格外认真的表情和语气对我道。
“为了得到法则和秩序之外的力量,你说我犯下了弥天大错。每日,都亲眼看着我朝着地狱越来越近。你有想过阻止,可都失败了。那时候的我已经身不由己……我被他们唤作与常理,乃至社会相悖的修罗,唤作‘一夜收割一千条生命都感觉不到满足的冥府之子’……但怎么想,都是你的错吧?如果那个时候的更早之前,你愿意回心转意,原谅,接纳一心只想着变得更好的我……”
与常理,乃至社会相悖的修罗……一夜收割一千条生命……都感觉不到满足的冥府之子?
“可惜,我们早已没法再回头。当时你就是这样握着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当中除了对我的失望,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我回头的期盼和怜惜。那时我虽然很伤心,很难过,但我也并没有选择阻止你,就只是那样流着泪,亲看着你扣动了扳机……因为你不知道啊,我在找寻的那份秩序之外的力量的碎片,其实也有一份,在你的身上哦。”
“……”
明明已经听不懂,但莫名理解了她口中那个过去的“我”,当时为了阻止已经遁入疯魔的玛丽吉亚,做出那个决定时所拥有着的觉悟……只可惜。
她不惜眼睁睁看着爱着自己的男人扣动扳机成为了殉道者,却最终还依然决定一条路走到了黑。
“呵呵呵……今晚我已经告诉了你很多。我们剩下的时间,其实也已经不多了。所以明天,可以答应和我一起跳舞吗?”
“……和你跳舞的话,你还能告诉我更多吗?”
“你还想着要挣扎下去啊。看来你是真的很想要摆脱我呐……”
“……”
所以她知道我不停的希望她跟我聊更多的目的啊……不过既然这样,她方才为什么又愿意告诉我那么多呢?
虽然,都是一些碎片化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信息。
“可以哟,我很高兴……所以在明晚夜幕降临,我来见你之前,你可不可以抽空写一篇童话给我呢?”
“童话?”
“《粉色的狼与杀人的兔子》呀……可以再写给我看看吗?”
“……这又是什么要求啊!”
“总之就是这样……我想要看到这么一篇童话哟。请根据它的名字,亲手写下一篇最符合我们回忆当中的童话故事吧?”
说完,玛丽吉亚眯着眼睛冲我笑了笑,然而下一刻……
“嘭——”
扳机被扣动,枪声下一刻近距离响起。
然而枪口所指的方向,却并非再是她的太阳穴,而是……
再顺着枪口所指的方向,我扭过头去远远瞧见了他的那一刻……我感到我浑身上下的血有一瞬间都凉透了。紧接着,心脏便突兀狂乱的跳动不止。
洁白的的头发,与这女疯子别无二致的精致容貌,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
“辛苦你总算是找到这里来了,我很高兴哟。总之,晚上好呀,Fake(赝品)。”
而此时站在远处的珍韶,则是神色痛苦的捂住了自己侧腹方才被击中的伤口跪坐在地,沙哑着声音,目眦欲裂的叫出了那个我从未听过的称呼。
“……Aisseme(亚塞弥)!”
“哎呀,不得了……真好奇你这赝品是从哪得知这个名字的。”
所以她真正的名字,不是当初我和克洛诺斯擅自为她决定的玛丽吉亚,而是叫做亚塞弥?
我因为这家伙冷不丁突然朝珍韶开枪而瞬间气血涌上心头,但在愤怒之余,也还是因为珍韶能够开口喊出这家伙真正的名字,而感到了一丝愕然。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要更加喜欢那个赝品,不过没关系……我说过,我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一步一步,不择手段……”
我能听到珍韶痛苦的喘息与呻吟……他很有可能是被子弹直接击中了肝脏,如果不尽快摆脱掉这个家伙,去找到白老师和墨利为珍韶治疗伤势的话……
想到这里,我下一刻便忍无可忍翻过身,利用寝技逆转了两人的位置,接着又紧紧握着她的脖颈,一把将她后脑死死抵在了冰凉坚硬地面上,同时还夺过了她手中的枪,极其粗暴的直接怼进了她半张的口腔。
“……你又一次,当着我的面,伤害了我在乎的人……果然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
但还不等我将话说完,被我掐住脖颈按在身下的亚塞弥却是再一次露出了笑容……紧接着,便双手反握住我握在枪柄上的手,急不可耐的先我一步,为她自己扣动了扳机。
“嘭——”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近距离枪响。
暗红色的血液没有飞溅到我的脸上,而是缓缓的以她的后脑为中心溢出,在地面像是鲜艳的颜料般逐渐流淌……
“哈,哈……”
我……我只是,被她这突然夺枪,自顾自扣动扳机的行为给吓傻了。
反正她不会死……反正像这样和真正人类一般受伤会流血,会死亡的身体,我刚刚才杀死了一个。
我本来就想要杀了她……因为我恨她,她当着我的面伤害了朱莉安,伤害了珍韶,所以我对她怀揣着的,是确实的杀意……但是……
这般犹如胸膛内那还在跳动着的脏器,被针尖生生刺破,一时抽痛得让我几乎窒息的痛楚,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我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都要消散了……不知过了多久,就仅仅只不过是如同已经睁着眼睛昏迷了一般,呆滞的盯着她这尸首之上,好似能将灵魂都腐蚀一般的妖异笑颜。
“哈,哈……”
直到不知何时起,远处隐隐传来的鸟啼,连同窸窸窣窣的虫鸣一同落入了我的耳中,天空中流动的云悄悄遮蔽了原本明媚的月色。
接着,我才有些颤抖的将依旧握在她脖颈上的手松开,有些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扭头望向方才珍韶被亚塞弥击中后倒下的方向。
……可哪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好似他从未来过,犹如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臆想,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认为的幻觉。
目所能及之处,唯有身下这具依旧带着笑意的美丽死尸还有着实感。
我的目光,终究被悄无声息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液所吸引……它们的末端最终变得像是狭长弯曲的花瓣般,依然在地面缓缓的蔓延着,一点一点,最终,构成了一朵怪诞而又妖异的血色曼陀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