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豫一“战”成名。
消息从华夏传到外面,墨熠拽着安烛要他解释这到底是什么,联邦内部乱成一团,上元也没好到哪去,鹤悯出乎意料没有搪塞他们,很平静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的神力是什么,我的兄姐们,我有很多都不知道。
他安静了许久,越想越烦,最后起身离开。
空间门一晃,鹤悯走进既白府的厨房。
楚湘靠着门口看天,被喊了一声,才慢吞吞回屋。
“来得刚好,饭做好了。”洛之豫撩起来袖子给他盛饭,没想到他来,所以鹤衍和洛之豫把自己的那份匀了一点米汤,馒头刚刚好,菜也刚刚好,四个人在餐厅吃饭,外面雨很大,噼里啪啦的。
雨声隔着厚重的玻璃闷闷传来,混着室内轻柔的交谈声,桌上冒着热气的餐食氤氲出朦胧白雾,鹤悯啃了两口馒头,视线从洛之豫身上移走。
不问了,有什么好问的。
他这么想。
“等雨下完,天晴了,把被子洗洗晒晒。”
“好。”
“湘儿,把你的窝也收拾收拾。”
楚湘摆了一堆做法的东西,但是到处乱扔,屋子里都没法下脚了,他嘿嘿一笑,“知道了,会收拾的。”
一道惊雷,劈得天骤然一亮。
有一双苍白的手,掀开了厨房的门帘,轻轻推开门。
“有酒吗?”
四人齐刷刷看过去,楚湘啃了口馒头,只见迟钟带着没睡醒的困意,头发还有点乱,扫视一圈,直奔酒柜而去。
鹤衍丢下碗筷走过去轻扶住他,“别喝酒了,喝点热水,你这么久没吃东西。一会喝好不好?吃点东西垫垫,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没什么想吃的。”他看了看,挑了一瓶出来。
但是被鹤衍夺走了,“不许喝。”
迟钟安静了一会,鹤悯觉得他马上就要甩出龙尾掀了屋子了,连忙往嘴里塞了两口菜。
“好吧……”迟钟撇了下嘴,“不喝就不喝。”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洛之豫把自己的米汤推过去,柔声劝道,“喝点热乎的,一会给你炖点鱼汤喝,好不好?”
迟钟捏着汤匙搅了搅,问,“其他人呢?”
“都在其他城市,最近长安不太平……”
“那都喊回来吧。”
洛之豫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说不上来的慌张,面对外面那么多持枪威胁也没有这般慌乱,“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可能赶不回来,得等几天……”
“没事,我也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迟钟端起碗开始喝汤,垂下眼眸。
“……”
鹤悯风卷云残吃掉了馒头,也没管米汤现在还很烫,搅了搅就喝。
“我吃好了,我先——”走了。
“鹤悯。”
鹤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有事?”
迟钟把碗放下,鹤衍看过去,他喝完了,没有浪费。
“去艋舺城。”
午后的骤雨席卷了艋舺城,雨帘把老街揉成一片朦胧的灰影。
楼下积起浅浅水洼,倒映着褪色的招牌与摇曳的榕树影,暑气被短暂浇熄,空气里漫开泥土与老榕树的清香,行人匆匆躲进檐下,唯有雨珠不停敲打着老旧铁皮,整座老城都浸在夏日湿软的凉意里。
迟钟走在高空中,一步一涟漪。
鹤悯真的有点腿软,只敢走迟钟走过的地方,已经伸手可以碰到云层了。
“49年的时候,阿衍渡江拿下上元城,你往南跑,跑到了这里。宝岛与大陆隔海相望,在当时阿衍海空军薄弱的条件下,海峡是一道天然防御屏障,易守难攻,便于你依靠海空军固守,争取喘息时间。”
鹤悯其实并不想听自己是怎么输的,奈何他堵不了迟钟的嘴,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捂自己耳朵,只能被迫听着。
“于是,宝岛和大陆被迫分开,一直到我回溯之前,都没有回来。”迟钟释放精神感知去寻找新生的神明,“你是71年去世的,我们重返联合国的第二天。”
鹤悯茫然,“重返联合国?”
“联合国组建的时候,是你签署的文件,后来阿衍当家做主,他们不认,拖了二十多年才重返。”
“那我是被这件事情气死的吗?”鹤悯这么揣测自己的死亡。
迟钟:“差不多吧,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这么气一下,就死了。”
鹤悯:“……”
鹤悯决定接下来再也不要听迟钟讲一个字。
“本来,你死了,你的残部构不成威胁,阿衍都开始跟我商量,什么时候打过去比较好,结果在你的葬礼上,人类又抱出来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宣称是你的继承人。”
迟钟真的很难过,他们早早把当归推到台面,宣告天下,给他戴上枷锁,牢牢地锁住,让他和大陆对抗。
相似的年纪,燕锦安、蜀奕渝和岭琼玉天不怕地不怕,锦乖在北边天降神罚,幺儿在西南威吓四方,椰子在南海横冲直撞,惹出祸事也不担心,一个电话打到燕景云那里开始嚎,只要不是损害到自家利益的,天塌下来都没关系,燕景云会摆平一切的。
但是当归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怕不得体。
80年代90年代那时候还好,他年纪小,自身经济发展很好,只要不出大错,都能过去,迟钟不动他,他就不需要去前线,念念稿子,鼓动人心,还算好。
后来迟钟越发强大,16年把阿米瑞恩逼退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眼当归。
军舰还在那,岭琼玉、蜀奕渝和燕锦安三个强大的元素控甚至没出手,他们只是回过头看了眼当归,就让他手脚发软,乱成一团。
从那以后他更小心了,只是他真的没有办法指挥人类,他是被推举的,不是用实力让人类臣服他,当归眼睁睁看着人类不停挑衅迟钟,真的很怕。
这些人类可以跑,跑到美洲,跑到欧洲,他作为神明,他跑不了。
迟钟没有办法和他私底下交流,他们一直都没有见面的机会。
“当归……”鹤悯念了一遍,“姓什么?”
“他就叫当归,你取的名字。”
“连姓都没有?”
“据说是你准备回大陆之后给他赐大姓,也不知道你那时候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还做当皇上的梦。”
很想把你的嘴缝上。鹤悯翻了个白眼。
迟钟找到了,于是他落下去,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开始放晴,迟钟落地的时候,他脚下那一片的积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家,当归才出生一个月。
71年的时候他看起来都两三岁了,神明长得慢,所以迟钟估算是65年左右出生,但现在都68年了。
他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想到楚雾,想到蜀奕川,他们长得都很快。
快点长大,才能保护自己。
原来当归这么小。
他哭起来也细声细气的,嗓子有点哑,迟钟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幼崽的身体并不好,甚至不如当年的楚湘。
少见有神明能虚弱成这样。
迟钟与当归的双亲聊了几句,得知当归其实是个早产儿,住院一个月,刚出院没多久,几乎花光了家里的储蓄。
有空间漩涡,他们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就从长安到了艋舺,再去榕城找林浮闽,用不了多少时间。
林浮闽来榕城有段时间了。
她前脚刚知道钟哥醒过来,后脚迟钟就抱着一个孩子来找她了。
宁回没在她身边,林浮闽一个人在小公寓里写论文,她面前堆着纸张和书,戴着一副眼镜,抬起头和迟钟对视,随后将视线落在孩子身上。
迟钟半跪下来,“这孩子先天不足,怕是以后会有灾祸,闽儿,需要你多费些心了。就给他起名,当归吧。阿悯起的,很好听。”
“当归?”林浮闽想到一种中药材,她捏着笔,沉默片刻,把放下手边的东西,把孩子抱了过来。
“好小,好丑。”她皱了下眉。
“养养就长开了。”迟钟觉得前世的当归还挺好看的。
林浮闽问,“叫当归,姓什么?”
“姓林,叫林当归。”
幼崽睁开眼睛,看着林浮闽,半晌,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小手去抓她,被林浮闽握住,软软的,小小的,在她心底留下重量,“林当归,嗯,是个好名字。”
迟钟起身,后面的鹤悯打开空间漩涡,“你们先回长安,我还有些事情。”
鹤悯不明所以,但没多问,一点都不想知道。
迟钟等他们走后,再打开空间门,抵达港岛。
如果说当归的年岁他理解有误,那么小澳和香香的年纪,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前世的这个时候,港岛和莲岛都还没有回来,有新生神明的时候,格里斯迅速将孩子转移走,没有给迟钟见面的机会,甚至他杀了一些人,制造冲突吸引迟钟的注意,根本没让他知道有新神诞生。
他在这里走了许久。
感应不到,也许是还没出生。
迟钟仰起头看摩天大楼,想到当年谈判桌上的对峙,想到那个漂亮的姑娘,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囡囡和香香站在一起真的很养眼。
小莲花和小椰子联手闯祸的时候也非常可爱,虽然处理烂摊子的景云不这么觉得。
迟钟并不心急,这辈子会把两个姑娘养好的。
他到处走了走,看了看,走到码头,望着南海,望向海南岛的方向。
小椰子还有一年。
从1969年往后到2020年之间,五十年内都没有新的神明诞生了。
他在海边坐了一会,随后拨了一个电话。
“please... help me...”
“America.”
……
…………
格里斯收到阿米瑞恩把迟钟接到了自己的私人庄园的消息时,手上的茶杯差点脱手,他用三分崩溃三分茫然和四分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鹤悯知不知道苏埃伊里知不知道的眼神看向瑟伦,“……Really?”
“是华斯塔尔打过来的私人电话,请您去Aurora chalet。”瑟伦如实转告。
格里斯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旁边的女王挑起眉梢,“神明在上,哦,天哪,我记得上次迟钟出席会议的时候还和阿米瑞恩先生大吵一架。”
“是的,您没有记错,我的女王。”
格里斯深吸一口气,“很可惜我们的下午茶时间要提前结束了。”
“没关系,神明大人,希望一切安好,我相信您可以处理这些的。”
“但愿。”
格里斯带着视死如归的绝望,上飞机,进入瑞威泽兰德的领地,进入他的庄园Aurora chalet,结果停靠直升机的时候发现苏埃伊里和南维耶里也来了。
他皱起眉。
把地点约在瑞威泽兰德家里就很奇怪了,更别说还有他们也来。
格里斯先他们一步进入庄园里,看到阿米瑞恩的背影时,刻薄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阿米瑞恩听见动静,往这边走了两步迎接他,于是格里斯就看到了被他挡住的迟钟,那红色织金长袍松松垮垮垂落,衣摆长长曳在光洁的青灰地砖上。穿堂而入的微风漫过窗棂,撩动他未束的墨色长发,几缕发丝贴过苍白的下颌,又轻轻扬起。
似乎是久病缠身耗去了他大半精气神,华夏对外说他病了,格里斯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眸上,他看到那双过分清艳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怠,像是蒙了层蒙尘的琉璃,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易碎的清美。
“……”格里斯把质问咽回去。
“你来得挺快啊。”身后传来法布恩的笑声,格里斯回过头,看到一脸我真服了这又是什么事啊的瑞威泽兰德,旁边的法布恩快步走过去和迟钟贴贴,“哎呀,亲爱的,这是怎么了,你脸色好差啊,听闻你病了,一直没机会去探望,好些了吗?”
迟钟站在原地,看了看法布恩,又看向快步而来的南维耶里,声音听着都很虚弱,“他们说我病了……他们原来是这么说的吗?”
阿米瑞恩挑起眉,虽然带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对,鹤悯说你生病了,我送过去一些补品表示慰问,但都没有收到回应。现在看来不是这样,迟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苏埃伊里拧着眉,担忧地看着他。
“我……”迟钟低垂眼眸,长睫垂落时覆出浅淡的阴翳,“我被他们,困住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