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原的西边没有路。
张道玄跑到雾散了,才发现前面是一道断崖。断崖很深,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对面的崖壁在至少三十丈之外,跳不过去。左边是陡峭的石壁,右边是一片开阔地,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站在崖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的雾里,韩厉的气息越来越近。
“没有别的路了?”苏瑶问。
张道玄把古玉掏出来,地图上显示第四个黑点就在断崖下面。不是对面,是下面。很深,在崖底。
“要下去。”他说。
“下去?”陈掌柜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这个高度,下去就是死。”
张道玄已经在找了。他沿着崖边跑了一段,找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不是垂直的,是斜的,坡度大约六七十度,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藤蔓。
“从这里下。”
他把短刀咬在嘴里,抓住一根粗藤蔓,往下滑。苏瑶跟在后面,陈掌柜最后一个。
藤蔓很粗,能承受人的重量,但有些已经枯了,一抓就断。张道玄每换一根藤蔓都要先拽一下,确认结实了才敢松手。
身后的崖顶上,韩厉出现了。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冷笑着举起了长剑。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直奔张道玄的位置。张道玄松手往下滑了两丈,剑气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砍在他刚才抓的那根藤蔓上。藤蔓断了,掉下悬崖,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韩厉又举起了剑。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张道玄,是张道玄上面那一片藤蔓。
一道更粗的剑气劈了下来。
“轰——”
整片藤蔓被劈断了。苏瑶和陈掌柜同时往下掉,张道玄伸手抓住了苏瑶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根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根。陈掌柜在下面两丈的地方,也抓住了一根藤蔓,三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三串被风吹动的葡萄。
韩厉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他们,嘴角挂着笑。
“爬不上来了吧?”
他又举起了剑。
张道玄没有看他,而是在看岩壁。在离他大约一丈远的地方,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但足够人钻进去。洞口的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不是天然的,是人挖的。
他松开树根,往下滑。
苏瑶被他拽着往下落,陈掌柜也松开了藤蔓,三个人一起往下掉。张道玄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用脚蹬了一下岩壁,改变了下落的方向,朝那个洞口落去。
他第一个摔进了洞口。后背撞在石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苏瑶摔在他身上,陈掌柜摔在苏瑶身上,三个人叠在一起,滚进了洞里。
洞很深,往下倾斜,像一个滑梯。三个人在滑梯上翻滚,衣服磨破了,皮也磨破了,但停不下来。洞一直在往下,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停了。
张道玄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翻过身,伸手摸了摸旁边——苏瑶在,陈掌柜也在。两个人都没死,但都伤得不轻。
古玉在他胸口亮着。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比地宫大十倍,比竖井大百倍。洞穴的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四周的石壁上全是发光的矿石,把整个洞穴照得像白昼。洞穴的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石柱上刻满了符文。
石柱的底部,有一座祭坛。祭坛上放着一只石盒。和地宫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张道玄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他走到祭坛前面,伸手打开了石盒。
里面不是空的。
是一块碎片。银白色的,比他手里的任何一块都大。碎片的表面流动着浓郁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银白色的,而是金色的。
古玉在他胸口剧烈地烫了一下,碎片从石盒里飞出来,贴在了古玉上。
古玉震了一下。
不是大小变了,是形状变了。从玉牌变成了一枚完整的玉佩。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孔,边缘光滑,表面刻着九道纹路。
九道纹路,对应九块碎片的。
古玉不再发烫了,而是变得温暖。那种温暖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像心脏在跳动。
苏瑶扶着陈掌柜走过来,看着张道玄手里那枚圆形的玉佩。
“这是……完整的?”
“不是完整。”张道玄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还差六块实体碎片。但这块玉佩现在成了一个引子,能感应到所有碎片的位置。”
陈掌柜的脸色变了。“那清虚宗也能感应到你?”
“能。但比以前难了。因为玉佩的气息比以前更纯,不是扩散的,是收束的。清虚宗的铜镜不一定能锁定。”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韩厉从洞口的滑梯上滑了下来,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看着张道玄胸口那团金色的光,笑了。
笑得很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