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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刀割

  秋沐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不疼,却带着一种屈辱的烙印。

  “呵……”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嗤笑,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赢了,又似乎没赢。

  她得到了回王府的机会,却也彻底激怒了他,触碰到了他绝对的底线。今后,在王府的日子,恐怕不会比在栖霞别院更好过。监视只会更严密,控制只会更森严。

  但,至少有了一线希望。王府不是铁板一块,那里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眼睛,更多的……可能性。

  “孩子……”她轻轻抚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孕育着她全部的希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别怕,娘亲会保护你,一定会。”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门外,方嬷嬷和兰茵听到里面没了动静,又等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秋沐完好地坐在榻上,只是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两人都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了心。

  方才王爷那声暴喝,和临走时那山雨欲来的气势,她们在外间听得清清楚楚。王妃到底说了什么,竟将王爷气成那样?而王爷,又会对王妃如何?

  “郡主……”兰茵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担忧。

  “我没事。”秋沐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收拾东西吧,三日后,我们回王府。”

  方嬷嬷和兰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王爷答应了?在那样震怒之后?

  “王爷……答应了?”方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嗯。”秋沐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卷《神农本草经》,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方嬷嬷和兰茵不敢再问,默默退到一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

  栖霞别院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青石地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几何光影。秋沐静坐于临窗的软榻上,手中那卷《神农本草经》早已放下,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虚虚地望着窗外那株开得绚烂的西府海棠。

  花开花落,岁岁年年。这别院中的景致,与十年前并无太大不同,可她,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镜贴花黄、满心欢喜待嫁的少女了。

  “郡主,药煎好了。”方嬷嬷端着一只青瓷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碗中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秋沐收回目光,看向那碗药。七日来,这样的汤药,每日三次,从未间断。安胎的,驱寒的,宁神的……一碗接一碗,灌入她的身体,也灌入她日益清晰的仇恨与筹谋。

  她伸手接过药碗,触手温凉适中。方嬷嬷试过温度了。她没有犹豫,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也带来腹中隐约的暖意和孩子微弱的脉动。

  兰茵连忙递上清水和蜜饯。秋沐漱了口,却没有去碰那碟子蜜饯,只是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

  “嬷嬷,”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显低哑,“你去看看,回王府的行装准备得如何了。王爷既允了三日后启程,便需打点妥当。我的东西不必多带,只拣要紧的、用惯的即可。那些华而不实的摆设,就留在此处吧。”

  方嬷嬷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秋沐。郡主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吩咐起事情来条理清晰,与之前那副柔弱茫然、万事不管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联想到三日前王爷离开时那山雨欲来的架势,以及郡主之后异常的平静,方嬷嬷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不敢深想,只恭顺地应道:“是,老奴这就去清点。郡主放心,定会安排妥当。”

  她行了礼,端着空药碗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内室里只剩下秋沐和兰茵两人。

  兰茵垂手站在榻边,看着秋沐苍白依旧却格外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三日,郡主看似平静,可兰茵自幼伴她长大,如何察觉不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那日王爷与郡主的对话,她们在外间虽未听全,但王爷那声暴喝和之后冰冷彻骨的话语,却字字清晰。

  郡主她……到底对王爷说了什么?而王爷,竟真的答应了回王府……

  “兰茵。”秋沐忽然开口,打断了兰茵的思绪。

  “属下在。”兰茵连忙上前一步。

  秋沐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往日刻意维持的茫然或脆弱,而是清明的,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兰茵心头莫名一紧,竟有些不敢直视。

  “你坐。”秋沐指了指榻边的绣墩。

  兰茵犹豫了一下:“属下站着伺候便好。”

  “坐下。”秋沐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兰茵不敢再推辞,侧身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内室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这沉默并不令人安心,反而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兰茵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秋沐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兰茵耳边。

  “兰茵,从我小时候记事起,你便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今怕有二十五余载了。”

  兰茵猛地抬头,看向秋沐,眼中充满了惊愕。郡主她……她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郡主……”兰茵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瞬间红了。

  “你跟在我身边二十五年,陪我读书习字,陪我嬉戏玩闹,陪我……嫁入王府。”秋沐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兰茵脸上,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我视你为心腹,为姐妹。即便后来秋家遭难,我被休弃,流落在外,我亦相信,若你在我身边,定不会离弃。对吗?”

  “郡主!”兰茵“噗通”一声从绣墩上滑跪在地,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属下对郡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二心,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秋沐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立刻叫她起来,也没有出言安慰。等兰茵的哭声稍歇,她才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瞒我?”

  兰茵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震惊、惶恐,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郡主……属下……属下不明白……”她试图辩解,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不明白?”秋沐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兰茵,这里没有旁人。你还要与我演戏到几时?从我醒来的那一刻,从你看到我眼神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想起来了,不是吗?”

  兰茵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看着我。”秋沐的声音陡然转冷,“告诉我,为何要瞒着我?瞒着我十年前发生的一切?瞒着我被休弃、秋家覆灭的真相?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南霁风玩弄于股掌之中,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依赖他的‘温柔体贴’,你很得意吗?还是说,你早已是他的人,奉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不!不是的!”兰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惨白和绝望的慌乱,“郡主!属下没有!属下对郡主绝无二心!属下……属下是奉了夫人的命啊!”

  “夫人?”秋沐眸光一凝,“哪个夫人?”

  是刘蓁儿还是洛淑颖这个师父?

  兰茵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是……是洛神医……”

  秋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闷痛。

  “你说清楚。”秋沐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保持着冷静,“师父……她让你瞒着我?为什么?她如今人在何处?”

  兰茵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触及秋沐那冰冷而执着的目光,她知道,今日若不说清楚,她与郡主之间那点残存的主仆情分,恐怕真要彻底断了。

  ……

  栖霞别院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秋雾笼罩。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亭台楼阁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静谧中透着几分萧索。

  秋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箱笼被一个个搬上马车,仆妇们低声细语,动作利落有序。方嬷嬷在一旁指挥着,神色间既有即将回府的松快,又隐隐带着不安。

  三日期限已到。

  这三日,栖霞别院平静得诡异。南霁风自那日拂袖而去后,再未露面,只派了王府总管过来,吩咐回府事宜。

  方嬷嬷和兰茵战战兢兢,伺候得越发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秋沐却平静得可怕。她按时用膳服药,偶尔在院中散步,更多时候是坐在窗边看书,或是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兰茵知道,郡主变了。不是容貌,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曾经的她,即便失忆时带着茫然,也总有种世家贵女与生俱来的温婉气度。而现在的她,静默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偶尔抬眼,那眸光深处的寒意,能让兰茵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

  “郡主,都收拾妥当了。”方嬷嬷走进来,躬身禀报,“车马已在门外候着,随时可以启程。”

  秋沐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浅青色薄缎披风,乌发简单绾了个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的装扮,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病弱,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病弱之下,藏着一把淬了冰的刀。

  “走吧。”她拢了拢披风,扶着兰茵的手,缓步向外走去。

  方嬷嬷连忙跟上,主仆三人出了内室,穿过回廊,向别院正门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皆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秋沐目不斜视,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被迫离开这座“静养”的别院,而是寻常出门踏青。

  别院门前,车马早已备好。最前面是一辆四驾亲王规制的朱轮华盖车,玄色车身上绘着金线蟠龙纹,气派非凡。后面跟着几辆装载箱笼的马车,以及随行的护卫、仆从。

  南霁风骑马立于车队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纹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晨光透过薄雾,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越发显得五官深邃,俊美得不似凡人。只是那眉眼间的冷峻,生生将这份俊美化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凛冽。

  见秋沐出来,他翻身下马,动作流畅潇洒,几步便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仔细审视着。三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下巴尖得能戳人,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也越发空寂。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即便扶着婢女的手,也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矜贵。

  很好,看来这三日,她没有再折腾自己。

  “上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秋沐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未给他一个,只扶着兰茵的手,径直向马车走去。

  南霁风眸光一沉,却并未发作,只挥手示意车夫放下脚凳。

  兰茵和方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秋沐上了车。车厢内十分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软榻、小几,几上摆着茶具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车窗上挂着厚重的锦帘,既能挡风,又能隔绝视线。

  秋沐在软榻上坐下,兰茵和方嬷嬷也随后上车,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小凳上。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南霁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走。”南霁风翻身上马,沉声下令。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打破了栖霞别院外的宁静。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有节奏地响着。

  兰茵偷眼去看秋沐,见她闭目靠在车壁上,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小憩。

  可兰茵知道,郡主没有睡。她的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那是一种极力隐忍的疲惫和戒备。

  方嬷嬷也沉默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

  从栖霞别院到睿亲王府,路程不算太远,但也不近。秋沐一直闭着眼,脑海里却翻腾不休。

  她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条路,方向相反。那时她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满心欢喜地嫁入睿亲王府,成为他的王妃。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从此便是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谁能想到,等待她的,是当晚便被赶出逸风院,是那一纸冰冷无情的休书,是秋家满门抄斩的噩耗,是十年暗无天日的记忆封锁……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将秋沐从回忆中惊醒。她缓缓睁开眼,透过被风吹起一角的车帘缝隙,看到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

  深秋的京城郊外,草木萧疏,远处的田地里只剩下收割后的稻茬,一片枯黄。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沉郁,晦暗,看不到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的人声也渐渐嘈杂。京城到了。

  穿过城门,驶入宽阔的街道。即使隔着车帘,也能听到外面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车马的辚辚声,还有不知哪家酒楼飘出的饭菜香气和隐约的丝竹声。

  这是人间烟火,是活生生的世界。

  秋沐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喧嚣了?十年?不,不止。

  从被休弃那日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栖霞别院的安静,是人为的隔绝;而这里的喧嚣,是真实的生活。

  可这生活,早已与她无关。

  马车又行了一阵,喧嚣声渐远,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平整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这是到了达官显贵聚居的坊区了。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王爷,王妃,王府到了。”车夫在外面恭声禀报。

  兰茵和方嬷嬷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搀扶秋沐。

  秋沐扶着她们的手,踩着脚凳下车。脚踩在坚实冰凉的石板地上,她才有了几分真实感——真的回来了,睿亲王府。

  她抬头望去。

  眼前是熟悉的朱漆大门,高大巍峨,门楣上悬挂着御笔亲题的“睿亲王府”匾额,金漆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熠熠生辉。门前两座石狮威严矗立,铜钉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影壁的飞檐。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威严,气派,透着亲王府邸的尊贵与疏离。

  只是,物是人非。

  十年前,她是满怀憧憬、以女主人的身份踏入此门。十年后,她是被“寻回”、身份尴尬、前路未卜的“王妃”。

  门口早已黑压压跪了一地人。管事、仆从、侍卫,粗略看去,不下百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垂首跪地,恭敬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南霁风已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侍卫,走到秋沐身边。他没有看她,只对跪在最前面的王府总管李德海道:“都起来吧。王妃身子不适,需静养,无事不得打扰。”

  “是,谨遵王爷吩咐。”李德海连忙应道,又转向秋沐,躬身道,“恭迎王妃回府。”

  “恭迎王妃回府!”众人齐声,声音在空旷的府门前回荡。

  秋沐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许多面孔是陌生的,也有几张依稀有些印象,是府里的老人。此刻,这些人都低垂着头,神情恭谨,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她这个“失而复得”的王妃,在这个王府里,不知牵动着多少人的心思。

  “走吧,回逸风院。”南霁风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秋沐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径自扶着兰茵的手,迈步向门内走去。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跪在地上的仆从们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耳朵也堵上。

  李德海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上前引路:“王爷,王妃,这边请。”

  南霁风收回手,负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他看了秋沐挺直而单薄的背影一眼,眸色深暗,终究没说什么,迈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王府。

  秋沐目不斜视,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向前走。十年了,王府的格局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园中的花木更繁茂了些,亭台楼阁似乎也翻新过,更显精致。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远远见到他们便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穿过几重院落,走过长长的回廊,前方出现一个月洞门,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逸风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是王府的主院,也是王爷和王妃的正院。当年大婚,她便是被迎入了此院。然后,当夜便被“请”了出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陈年的屈辱和冰冷,瞬间淹没了她。

  秋沐的脚步,在月洞门前停住了。

  南霁风随之停下,看向她。李德海、方嬷嬷、兰茵以及一众随从也都停下,垂手肃立,不敢出声。

  秋沐静静地看着那块匾额,看了许久。阳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一缕,正好照在“逸风”二字上,晃得人眼晕。

  “王妃?”李德海见秋沐久久不动,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低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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