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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硬道

  “郡主!”兰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心疼您!这雪樱院……当年郡主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属下都看在眼里!如今好不容易……郡主却又要回来……”

  “好了,”秋沐从镜中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起来吧。既然选择留下,就把眼泪收起来。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兰茵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站起身来,继续为秋沐绾发,只是动作更轻,更小心了。

  秋沐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十年前,坐在这镜前的,是一个满心绝望、却还对那个男人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蠢女人。十年后,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心中只剩冰冷算计的复仇者。

  很好。

  早膳很快送来,是清粥小菜,并几样精致点心,虽简单,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秋沐用了小半碗粥,几筷子清淡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郡主,再用些吧,您身子虚,得多吃些。”方嬷嬷劝道。

  “够了。”秋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撤了吧。”

  用过早膳,秋沐走到窗前。院子里,李德海派来的仆役正在打扫落叶,修剪枯枝,动作麻利,但都低眉顺眼,不敢往正屋这边多看一眼。院门处,隐约可见持刀而立的侍卫身影,将小小的雪樱院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是插翅难飞。

  秋沐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兰茵和方嬷嬷道:“我出去走走。”

  “郡主,您身子还未大好,外面风凉……”方嬷嬷连忙道。

  “无妨,就在院子里,不走远。”秋沐说着,已向门口走去。

  兰茵连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方嬷嬷也只好跟上。

  主仆三人出了正屋,走到廊下。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院中那几株樱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透着深秋的萧瑟。

  秋沐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她曾被困两年的小院。

  一切似乎都没变。东墙根下的那丛湘妃竹,似乎比当年茂密了些。西侧的小小石桌石凳,依旧还在原地,只是石面爬满了青苔。那口小小的荷花缸,早已干涸,里面堆着些枯叶。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屋窗下,靠近墙角的地方。那里,似乎有几块地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是后来修补过的痕迹。

  秋沐的心,微微一提。那下面……是当年她偷偷挖的一个小地窖,用来藏一些私人物品和母亲留给她的几本医书手札。不知还在不在?

  “郡主,风大,还是回屋吧?”方嬷嬷见秋沐站在风口出神,轻声劝道。

  秋沐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却没有回屋,反而沿着回廊,慢慢向院门方向走去。

  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越靠近院门,守卫的身影越是清晰。四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分立院门两侧,目不斜视,身形挺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普通府卫。

  秋沐脚步未停,径直向院门走去。

  就在她距离院门还有三步之遥时,四名侍卫同时转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为首一人低头沉声道:“参见王妃。王爷有令,王妃需在院中静养,无令不得外出。请王妃回屋。”

  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秋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人,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身上。此人年约三旬,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你叫什么名字?”秋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那侍卫头也未抬:“属下阿七,奉命护卫雪樱院,保护王妃安全。”

  “保护?”秋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保护,还是监视?”

  阿七依旧低着头,声音毫无波澜:“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

  秋沐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本妃要去逸风院,向王爷请安。这,也不行吗?”

  阿七沉默一瞬,道:“王爷有令,王妃身子未愈,需静养,暂不必前去请安。王爷若得空,自会来看望王妃。”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确:不许出去。

  “在园子里走走,不行?”秋沐语气平淡,“还是说,这雪樱院是牢房,进了就出不去?”

  阿七沉默一瞬,道:“属下不敢。只是奉命行事,请王妃莫要为难。”

  秋沐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好一个奉命行事。那本妃现在告诉你,本妃要去清漪院看望沈王妃,这算不算要事?”

  话音落,不仅阿七,连他身后三名侍卫都明显僵了一下。

  清漪院?王妃要去清漪院?那位沈王妃的院子?

  阿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板的恭敬:“王妃,沈姑娘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宜见客。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沈王妃养病。”

  “沈姑娘身子不适?”秋沐微微挑眉,“本妃略通医术,正好可以替她诊治。怎么,你是要拦着本妃?”

  阿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位王妃说话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偏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他奉命看守雪樱院,不得让王妃外出,可王妃若是执意要去,他一个侍卫,难道真敢对王妃动粗?

  “属下不敢。”阿七咬了咬牙,“只是王爷有令在先,属下不能违抗。王妃若真想去清漪院,不如等王爷回府,请示过王爷……”

  “本妃要去何处,何时需要请示了?”秋沐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让开。”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阿七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手心全是汗。他不敢让,也不能让。王爷的命令是死命令,若让王妃出了这个门,他项上人头不保。可若不让,难道真要动手拦阻王妃?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怎么回事?”

  秋沐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正大步走来。他约莫三十出头,剑眉星目,五官硬朗,腰间佩着一柄乌鞘长刀,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是个高手。

  阿七见到来人,如蒙大赦,连忙道:“阿弗统领!王妃想去清漪院,属下……”

  来人正是南霁风的贴身侍卫统领,阿弗。

  阿弗走到近前,目光先扫过跪在地上的四名侍卫,最后落在秋沐身上。他抱拳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属下阿弗,参见王妃。”

  秋沐静静看着他。

  “阿弗。”秋沐淡淡开口,“本妃要去清漪院看望沈姑娘,你的手下拦着不让。怎么,这王府里,本妃这个王妃,连去何处都要经过你阿弗统领的批准?”

  阿弗面色不变,只道:“王妃言重了。只是王爷有令,沈王妃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王妃若想去,不妨等王爷回来,属下可代为通传。”

  “本妃现在就要去。”秋沐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与阿弗对视,“你让,还是不让?”

  阿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前这位王妃,与记忆中那个温婉柔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子判若两人。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静。

  而且,她要去清漪院。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去见沈依依?

  阿弗想起王爷昨日从栖霞别院回来后的脸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阴沉和……无力。王爷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今早天不亮就去了军营,临走前只吩咐了一句:“看好王妃,不许她出雪樱院,尤其是……不许她去清漪院。”

  如今,王妃不仅出了雪樱院,还直奔清漪院而来。这绝不是巧合。

  “王妃,”阿弗的声音沉了沉,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请不要为难属下。王爷的命令,属下必须执行。”

  “若本妃非要为难呢?”秋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阿弗,你是要对本妃动手吗?”

  阿弗瞳孔微缩。动手?对王妃动手?除非他不想活了。可若不动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清漪院?

  “王妃,”阿弗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劝解,“沈王妃身子确实虚弱,经不起打扰。您若真心为她好,不妨改日再去,等王爷……”

  “本妃等不了。”秋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本妃今日,一定要见到沈依依。阿弗统领若是执意要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弗腰间的佩刀,又落回他脸上,一字一句道:“那就从本妃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满场死寂。

  兰茵在后面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方嬷嬷也赶了出来,听到这话,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阿弗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他看着秋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可没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敢。

  这个认知,让阿弗心头一凛。眼前的秋沐,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十年的失忆又恢复,似乎将她骨子里某种坚硬的东西打磨了出来,或者说,释放了出来。

  “王妃何必如此?”阿弗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清漪院与雪樱院相隔不远,王妃若想散步,园中景致好的地方多的是,何必非要……”

  “本妃不想散步,”秋沐再次打断他,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不耐,“本妃要去清漪院,看望沈依依。阿弗,本妃再问最后一次,你让,还是不让?”

  阿弗沉默了。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微凸。他在权衡,在挣扎。

  让,违背王爷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不让,王妃若真硬闯,甚至以死相逼,他该如何?难道真敢伤她?她肚子里,可还怀着王爷的子嗣。

  就在这僵持之际,秋沐忽然动了。

  她没有硬闯,也没有再与阿弗对峙,而是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阿七,声音清晰而平静:

  “阿七,你去告诉王爷,本妃去了清漪院。若王爷怪罪,本妃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你们。”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迈步,径直向院门外走去。

  阿七跪在地上,目瞪口呆。阿弗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秋沐会来这一招。

  秋沐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很从容。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向着院门走去,仿佛面前不是四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而是一片坦途。

  阿弗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秋沐,脑中飞速运转。

  拦?怎么拦?动手?不可能。

  不拦?王爷那里如何交代?

  电光火石间,秋沐已走到了院门口,与阿弗擦肩而过。

  阿弗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药草香气,混合着女子特有的体香,很清雅,却让他浑身紧绷。

  就在秋沐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阿弗猛地转身,沉声喝道:

  “王妃留步!”

  秋沐脚步未停,仿佛没听到。

  阿弗咬了咬牙,身形一动,已挡在秋沐面前,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异常坚决:“王妃,得罪了。王爷有令,属下不能让您去清漪院。您若执意要去,就请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将秋沐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秋沐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着阿弗。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阿弗眼中是决绝的忠诚,不惜以死相阻。

  而秋沐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秋沐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本妃在跟你开玩笑?”

  阿弗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秋沐忽然抬手,拔下了发间那支素银簪子。

  阳光透过薄雾,照在簪子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王妃!”兰茵在后面失声惊呼。

  阿弗也瞬间警惕,全身肌肉紧绷,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只要秋沐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出手制住她——尽管这可能会伤到她。

  然而,秋沐没有攻击任何人。她只是将那支簪子,缓缓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簪尖,紧贴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刺破皮肤,刺穿血管。

  “郡主!不要!”兰茵哭喊着就要扑上来。

  “站住。”秋沐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谁再上前一步,本妃立刻死在这里。”

  兰茵的脚步骤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泪如雨下。方嬷嬷也吓得瘫软在地,捂着嘴不敢出声。

  阿弗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秋沐,盯着她手中那支抵在脖颈上的簪子,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

  疯子!这个女人疯了!她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王妃,”阿弗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试图保持冷静,“您何必如此?若是伤了自己,王爷那里……”

  “那就让他来替本妃收尸好了。”秋沐打断他,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反正十年不见,他也不在乎多等这十年,不是吗?”

  阿弗哑口无言。他看着秋沐,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怕死。或者说,死亡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这个认知,让阿弗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不怕死,也不怕杀人,可他怕这种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

  “让开。”秋沐再次开口,簪尖又往前送了半分,白皙的皮肤上已出现一点红痕。

  阿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看到,那点红痕正在扩大,一丝极细的血线,正缓缓渗出。

  “王妃!”阿弗终于妥协,他后退一步,让开了路,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秋沐手中的簪子,“您先把簪子放下,属下让您过去就是。”

  “本妃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秋沐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可怕,“等我放下簪子,你再动手将我拦下?阿弗,本妃不是三岁孩童。”

  阿弗的额角青筋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属下以性命起誓,绝不对王妃动手。请王妃先放下簪子,莫要伤了自己。”

  秋沐却摇了摇头:“誓言若能信,这世上便没有背信弃义之人了。本妃数三声,你若不让,本妃便刺下去。一。”

  “王妃!”

  “二。”

  阿弗死死咬着牙,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三。”

  “让开!”阿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侧身让到一旁,对着那四名依旧跪在地上的侍卫吼道,“都让开!让王妃过去!”

  四名侍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让到一边。

  秋沐看了阿弗一眼,缓缓放下了抵在脖颈上的簪子。那点血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然后将簪子重新簪回发间。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以死相逼的不是她。

  “你果然识时务。”秋沐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看他,迈步,从容地走出了雪樱院的院门。

  兰茵和方嬷嬷连忙跟了上去,两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阿弗站在原地,看着秋沐主仆三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对身后一名侍卫做了个手势,那侍卫会意,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而阿弗自己,则咬了咬牙,也抬步跟上。他不能让王妃离开他的视线,尤其不能让她真的去清漪院闹出什么事来。

  秋沐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步伐不疾不徐。深秋的风吹动她的裙摆和披风,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身形。

  她知道阿弗跟在后面,也知道有侍卫去给南霁风报信了。但她不在乎。

  从她踏出雪樱院的那一刻起,这场戏,就已经开场了。而她,是唯一的导演。

  清漪院位于王府东南角,临水而建,景致是王府中最好的。当年南霁风为沈依依修建此院,可谓费尽心思,一草一木,一亭一阁,皆按沈依依的喜好布置,精巧雅致,极尽奢华。

  秋沐记得,十年前,她曾远远看过清漪院几眼。那时她还是王妃,却连踏足此院的资格都没有。南霁风明令禁止她靠近清漪院。

  多么可笑。平妻都要分个先来后到,沈依依顶多是个后来者居上。

  正妻不能踏足平妻的院子,只因怕“惊扰”。

  十年过去,清漪院似乎更精致了。院墙是新粉刷过的,洁白如雪。墙头爬满了常青藤,在深秋依旧翠绿。院门上方的匾额是南霁风亲笔所题“清漪”二字,笔力遒劲,可见用心。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琴声,叮叮咚咚,如泣如诉,是江南小调,缠绵悱恻。

  秋沐在院门前停下脚步。

  兰茵和方嬷嬷也跟着停下,两人脸色依旧惨白,看着那扇虚掩的院门,仿佛那是洪水猛兽的入口。

  “郡主……”兰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秋沐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门内,是她十年噩梦的源头,是毁了她一生的女人。门外,是她从地狱爬回来,携着仇恨与决绝的复仇者。

  她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琴声戛然而止。

  院内景致映入眼帘。小桥流水,假山亭台,奇花异草,无一不精,无一不美。院中依旧有菊花盛开,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绚烂夺目。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正在廊下做针线,见有人推门进来,都抬起头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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