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五楼传来了拍球声和数数声,这次数到了“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
“追!”张小酒当机立断,“既然它想玩,那就陪它玩到底,看看它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两人冲上五楼。
景象又变了...
五楼的走廊似乎被无限拉长,两侧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晃动的人影,像是老式皮影戏,演绎着哭泣、争吵、分离的场景,隐约能看出是几十年前棉纺厂的某些片段。
红裙小女孩出现在走廊“尽头”,这次是正面朝着他们,拍着球,数着“五”。她的身形比之前凝实了一些,裙摆似乎在无风自动。
“我看你能玩儿什么把戏!!”
朱透不管不顾,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的瞬间,小女孩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了一下,消失在原地。
然而,就在她消失的刹那,四周的“皮影戏”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色彩,瞬间鲜活、饱满、膨胀开来...
它不再是浮在墙上的模糊光影,“唰”的一声,如同老式幕布被彻底拉开,阴冷空旷的走廊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炽热嘈杂的空气,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还有穿梭不息的人影。
朱透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踩着的已不再是老楼的水泥地,而是铺着陈旧水磨石,表面有些油腻的车间地面。
头顶是高大、略显昏暗的厂房穹顶,几盏蒙着灰尘的白炽灯投下昏黄的光。
巨大的纺织机器成排陈列,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哐当”声响,梭子飞窜,纱线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棉絮、机油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工人们穿着七八十年代常见的深蓝色或藏青色工装,戴着套袖和白帽子,在机器间忙碌。
有人在高声交谈,谈论着今天的产量和食堂的菜色;有人埋头检修,手里拿着扳手;女工们聚在一处,边照看机器边低声说笑,脸颊被车间里的热气蒸得微红。
一切都如此真实。
机器的震动透过鞋底传来,空气里的棉絮飘到鼻尖让人发痒,甚至能感受到车间里那种特有的、闷热中带着微潮的气息。
朱透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旁边一台正在运转的纺织机。
冰冷的金属触感,轻微的震动,甚至指尖沾上了一点黑色的油污。
他猛地缩回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张小酒。
“我靠!酒..酒哥..”朱透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发干,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我们这是...穿越了吗?这也太真了吧?!”
张小酒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动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触感、气味、声音、温度...所有物理层面的反馈都完美无缺,甚至那些工人身上的细微表情,机器运作的每个细节,都毫无破绽。
这幻境的拟真程度,远超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
“不是穿越...”张小酒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朱透能听见,“是幻境。但这幻境...厉害得有点过分了。它几乎是‘真实’的,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连五感六识都欺骗了。布下这幻境的魔物,在这方面是我遇到的最强的一个。”
张小酒再次尝试用神识去扫描,但毫无破绽,这里就像是一个独立运行的小世界。
“那小女孩呢?跑哪儿去了?”朱透紧张地四下张望,在熙攘的工人中寻找那抹刺眼的红色,但入目皆是蓝灰工装。
“她既然把我们拉进这里,自然不会只是让我们参观。”张小酒目光锁定车间另一端,那里似乎是一个物料堆放区和通往其他车间的通道入口,光线更加昏暗。“小心点,在这里,我们的感知可能被扭曲,判断也可能出错。跟紧我,别被幻象里的‘人’或‘事’分散注意力。”
两人尽量低调地沿着机器之间的过道向前移动。
周围的工人似乎对他们的出现毫无察觉,依旧各自忙碌,但张小酒能感觉到,当他们经过时,那些工人眼角的余光,似乎会有极其短暂的一瞥,目光空洞而冰冷,与周围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突然,车间里刺耳的上班铃声响彻每一个角落,工人们像是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动作整齐划一地加快了节奏,交谈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更密集的机器轰鸣。
就在这铃声余韵中,张小酒敏锐地捕捉到,从那个昏暗的通道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机器声掩盖的拍球声。
“咚...”
很轻,却带着熟悉的沉闷感。
紧接着,是稚嫩的数数声,仿佛贴着耳朵呢喃:
“...六。”
“在那边!”张小酒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朝着通道口疾掠而去。
朱透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穿过通道口,景象再次变换。
这里似乎是厂区的后院,一片相对空旷的水泥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杂物,杂草从裂缝中钻出。
天色不知何时变成了灰蒙蒙的黄昏,夕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透出一点惨淡的光。
空旷地的中央,那个红裙小女孩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专注地拍着那个颜色暗沉,似乎永远弹不起多高的皮球。
“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拍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随着她的拍打,周围废弃的机器零件似乎微微颤动,地上的杂草以违反常理的速度变得枯黄。
她数完了最后一个数字,声音清晰地在院中回荡:
“...七。”
然后,她停了下来,抱着皮球,慢慢地转过身。
这一次,她的面孔不再完全模糊。
虽然依旧看不清具体五官,但张小酒和朱透都能“感觉”到,她正在“注视”着他们。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消失,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红色身影在暮色废料堆的背景下。
“你们...” 孩童的声音响起,“...快来抓住我呀...否则,你们将会困死在这里...”
这声音还在空旷的院中回荡,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