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眸人消失在风雪中,留下的沉寂,比刚才的血战更让人窒息。祖祠前,火把噼啪,映照着众人脸上交织的疲惫、惊疑和深沉的绝望。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新的阴云已笼罩心头。
十二个时辰。
这是锁龙桩压制赫东眉心恶念的最后时限,也是他们前往数百里外、寻找虚无缥缈之物的唯一机会。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乌木罕头人……”一名手臂缠着染血麻布的守山人,声音干涩地开口,“老黑山……太远了。就算没有风雪,没有阻拦,带着他,”他指了指囚笼中无声挣扎的赫东,“也不可能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到。而且,地心火莲……”
“我知道。”乌木罕打断了他,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族人脸上的悲戚,有卓玛、巴图眼中的凝重,有关舒娴强撑着的痛苦,有程老喜的茫然恐惧,最后,定格在赫东眉心那一点不祥的漆黑上。
“我知道希望渺茫。但,留下,是看着他死,然后看着‘雪巢’崩坏,看着祖地被淹没。离开,至少……还有一线可能。”乌木罕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血腥和寒意的空气仿佛给了他力量,“石海山大人的传承者,不能被这么毁掉。‘钥匙’不能落在‘恶’的手里。这是守山人的使命,也是……我们欠鹰神的。”
他转向卓玛和巴图:“你们留下,守好祖地。启动最高警戒,封闭隘口,用观山镜时刻监视‘雪脊’方向的动静。我会让苏日勒用最好的药材,尽量稳住关姑娘的伤势。然后……”他顿了顿,“我带几个最熟悉山路、脚程最快的族人,送他们一程。至少,送到能看清老黑山的地方。”
“头人,你……”卓玛嬷嬷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乌木罕是祖地的顶梁柱,刚刚经历大战,伤势不轻,此去更是九死一生。
“我意已决。”乌木罕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巴图,祖祠的防护和净化交给你。卓玛,伤员和族人交给你。苏日勒,”他看向正为关舒娴紧急处理伤口、压制毒素的老妇人,“关姑娘的毒,有办法暂时控制吗?”
苏日勒嬷嬷眉头紧锁,快速在关舒娴几个要穴上施针,又喂她服下几种气味刺鼻的药丸。“混合毒素很霸道,诅咒之力尤其阴毒,已侵入心脉。我能用‘冰魄散’暂时冻结毒素蔓延,再用‘还阳续命丹’吊住她的生机,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找到至阳至纯之物拔毒,否则……”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三天,比赫东的十二个时辰宽裕些,但也同样紧迫。
“足够了。”关舒娴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清晰。她推开苏日勒嬷嬷喂药的手,自己挣扎着坐直身体,脸色青黑,嘴唇干裂,但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三天,走到老黑山,找到地心火莲,足够了。”
程老喜在一旁嘴唇哆嗦,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只是抱着自己依旧麻木的手臂,眼神充满恐惧。
乌木罕看了关舒娴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好。苏日勒,准备药物。卓玛,去取三张最好的雪狼皮,还有‘御风符’。巴图,打开祖祠秘库,取三支‘破瘴箭’,还有……那件‘匿影披风’。”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乌木罕则走到锁龙桩前,看着里面的赫东。赫东似乎安静了一些,但那眉心黑点,在冰蓝光芒下,显得更加刺眼。魂灯悬浮在他头顶,金色火焰微弱却顽强。
“小子,撑住。”乌木罕低声说,像是在对赫东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石海山大人的传承,不能断在你手里。鹰神的袍子,也不能被玷污。我们会……把你带到有火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乌木罕选了三个最精悍、最熟悉长白山复杂地形的年轻守山人随行,分别叫阿木尔、其其格、哈森。他们将背负主要的行囊和那件沉重的匿影披风。程老喜虽然受伤吓破了胆,但似乎被绿眸人最后那句话“有人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刺激,或者说,是觉得留在危机四伏的祖地更不安全,也咬牙表示要跟着。
赫东被小心地从锁龙桩囚笼中移出,用结实的兽皮带固定在了一副特制的、包裹了厚厚兽皮和茅草的简易担架上,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颠簸,也方便在狭窄地形通过。那盏黑色石灯被固定在担架头部,魂火稳定燃烧。破损的鹰神神袍被小心叠好,用油布包起,贴身放在赫东怀中。传承龟甲则由关舒娴贴身保管。
关舒娴换上了干燥的衣物,外面裹上雪狼皮,腰间挂着短刀和装有“破瘴箭”的箭囊。苏日勒嬷嬷给她伤口敷上了厚厚的、散发刺骨寒意的“冰魄散”药膏,暂时冻结了毒素蔓延的通道,又让她服下了“还阳续命丹”,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护住心脉,让她恢复了一些精神和体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自己行走。
乌木罕自己也换上了轻便的猎装,背上一面小圆盾和石斧,腰间挂着水囊、药物和那面至关重要的观山镜。阿木尔三人则带着绳索、开山刀、火折、干粮(主要是肉干和硬得能砸死人的饼子)、以及最重要的“御风符”和匿影披风。
“御风符”是守山人用特殊材料绘制、能在短时间内减轻背负重量、让人步履轻健的符箓,数量有限,极为珍贵。“匿影披风”则是一件看起来破旧不堪的灰色斗篷,但据说披上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山中精怪的感知,尤其是在夜间和风雪中。
“走吧。”乌木罕最后看了一眼祖祠,看了一眼在门口目送的卓玛、巴图、苏日勒和族人们,重重一点头,转身,当先踏入风雪。
阿木尔和其其格抬起担架,哈森和程老喜在旁边辅助。关舒娴咬着牙,跟在担架旁。一行七人(算上昏迷的赫东),如同几片投入狂暴大海的落叶,迅速被祖地之外的黑暗和风雪吞没。
卓玛嬷嬷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苍老的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骨饰,低声祈祷:“鹰神庇佑,祖灵引路……”
一出祖地范围,风雪的狂暴程度陡然上升了几个等级。狂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如同沙尘暴般抽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积雪深可及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温度低得呵气成冰,睫毛和眉毛很快结上了白霜。
乌木罕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长木杖不断探路,观山镜被他贴身收好,这种天气拿出来也看不清什么。他凭借着对长白山地形深入到骨子里的熟悉,在几乎完全被风雪掩盖的崎岖山脊和乱石坡中,硬生生找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路。这条路绝不是常规路径,很多地方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冰壁,或者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裂缝。
阿木尔和其其格不愧是祖地最出色的猎手,抬着沉重的担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和地形下,脚步依旧沉稳有力,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哈森和程老喜负责在旁边清除障碍、稳定担架,程老喜虽然吓得够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手脚并用,倒也勉强跟得上。
最艰难的是关舒娴。冰魄散冻结了伤口处的毒素,但也让她的左臂和部分左半身几乎完全麻木,如同拖着半截木头。还阳续命丹的药力在支撑着她的心脉和体力,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都会牵动内腑的伤势,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混合毒素并未被清除,只是被暂时“冻住”,那股阴寒和灼热交替的诡异感觉,始终盘踞在体内,不断消耗着她的精神和意志。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只是紧紧跟在担架旁,目光不时扫过赫东。
担架上的赫东,一直处于昏迷与无意识挣扎的边界。眉心的冰蓝印记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但中心那点黑色,如同一个不祥的污点,在魂火光芒下,时隐时现。他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依旧是“镜”、“线”、“爷爷”等破碎的词语。每一次他无意识地挣扎,都会让抬担架的阿木尔和其其格更加吃力。
“用一张‘御风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背风坡时,乌木罕下令休息片刻。他拿出三张绘制着繁复风纹的黄色符纸,分别贴在自己、阿木尔和其其格的胸口。符纸无风自燃,化作点点青芒融入三人身体。顿时,三人精神一振,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尤其是抬着担架的阿木尔和其其格,感觉肩上的重量减轻了小半。
“匿影披风也披上。”乌木罕将那块灰扑扑的斗篷展开,罩在了赫东的担架上。斗篷看似不大,展开后却刚好能将担架和抬担架的两人都遮掩住大半。披上斗篷后,他们这一行人在风雪中的身影,似乎真的变得模糊了一些,连气息都微弱了不少。
短暂休整,吃了点冰冷的肉干,抓几把雪塞进嘴里。关舒娴强忍着恶心,吞下了苏日勒嬷嬷给的、能补充体力的黑色药丸。程老喜则趁机检查了一下自己冻伤的手臂,涂抹了新的药膏,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好转。
“继续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翻过前面那道‘鹰愁涧’,那里是通往老黑山方向最近,但也最险的捷径。”乌木罕看了一眼天色,风雪弥漫,无法判断时辰,但他有守山人特有的生物钟。
鹰愁涧,名副其实。那是一条横亘在两座陡峭雪峰之间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冰裂缝,最窄处也有数丈宽,平日里只有最勇敢的雪鹰才能飞越。裂缝上方,常年刮着恐怖的、方向混乱的“穿堂风”,风力之大,能将人直接卷下深渊。而此刻,在暴风雪中,那里更是如同地狱入口。
当他们艰难地攀爬到鹰愁涧边缘时,狂风在这里被峡谷挤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的雪沫和冰晶如同密集的霰弹,打在匿影披风上噼啪作响,人几乎无法站稳。向下望去,只有一片翻滚的白雾和深沉的黑暗,深不见底。连接两侧的,只有一道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的、仅有半尺宽、覆盖着厚厚冰凌的“石梁”,石梁本身也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裂缝和缺角。
“这……这怎么过去?!”程老喜看着那恐怖的“路”,腿肚子直接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乌木罕脸色凝重,解下腰间的绳索。“必须过去。绕路至少要浪费一天时间,我们没有一天可以浪费。阿木尔,其其格,把担架绑紧,用‘千斤坠’的步子,一步一步挪过去。哈森,你在前面探路,清理冰凌。关姑娘,你跟在我后面。程老喜,你抓住我的腰带,闭着眼走,别看下面。”
哈森深吸一口气,将绳索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乌木罕,然后抽出开山刀,率先踏上了那道死亡石梁。他用刀小心地刮去表面最滑的冰凌,试探着脚下石头的稳固程度,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动。狂风几乎要将他吹下去,他只能尽量压低身体,几乎趴在石梁上。
乌木罕将绳索另一头绑在自己和担架主杆上,然后示意阿木尔和其其格抬着担架上梁。两人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调整呼吸,迈出了第一步。担架加上赫东的重量,让他们在狂风中更不稳定,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匿影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关舒娴将短刀插回腰间,用还能动的右手扶着冰冷的岩壁,跟在乌木罕身后,踏上了石梁。脚下是滑不留足的冰,身旁是咆哮的狂风和万丈深渊,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与死神擦肩。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下面,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脚下,集中在前面那个艰难移动的担架上。她不能让赫东掉下去。
程老喜几乎是闭着眼睛,被乌木罕半拖半拽着往前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路神仙的名号。
短短数十丈的石梁,他们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最后一个人(程老喜)被乌木罕一把拽上对面的实地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回头看那翻滚着白雾的深渊,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不能停,走!”乌木罕第一个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冰碴,继续前进。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危险区域,找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
接下来的路,同样艰难。穿越一片被积雪掩盖、暗藏无数冰裂缝的冰原;攀爬一段几乎垂直的、覆盖着光滑冰壳的岩壁;绕过一处散发着硫磺恶臭、不断有滚烫泉水涌出的地热区……
风雪、严寒、险峻的地形,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意志。食物和水在快速减少。御风符的效果在几个时辰后逐渐消失,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匿影披风虽然能混淆大部分低阶精怪的感知,但并不能完全掩盖他们的踪迹和气息,途中他们还是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袭击——几只被风雪和九婴气息逼出巢穴、饥饿疯狂的雪貂,一群在硫磺泉附近游荡、浑身散发着毒气的怪蜥……都被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关舒娴凌厉的刀法(虽然她状态极差)有惊无险地解决掉,但也进一步消耗了他们宝贵的时间和体力。
关舒娴的情况越来越糟。冰魄散的药效在持续减弱,混合毒素开始重新活跃,左半身的麻木感在向躯干蔓延,头脑也时常出现短暂的昏沉和幻觉。她不得不更加频繁地服用苏日勒嬷嬷给的提神药丸,那东西虽然能暂时驱散昏沉,但药效过后会带来更深的疲惫和头痛。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如同破风箱。
赫东的状态也极不稳定。眉心的黑点,似乎比在祖地时,微微扩大了一丝。他昏迷中挣扎和呓语的频率在增加,有时甚至会短暂地睁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赫东”的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银白,或者混乱的、被痛苦充斥的黑暗。每一次他无意识地引动冰魄印的力量,都会让担架附近的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冰霜,给抬担架的阿木尔和其其格带来额外的负担。
时间,在艰难跋涉和与伤痛、寒冷的对抗中,无情地流逝。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晦暗。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黑色火山岩的缓坡。远处,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孤傲、通体呈现不祥暗红色的锥形山体轮廓,山顶似乎还在冒着缕缕稀薄的黑烟。
“看!老黑山!”哈森指着远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终于,在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跋涉后,老黑山,那传说中沉寂的死火山,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然而,没等他们松一口气,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哈森,突然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头人,前面……有情况。”
众人立刻警觉,顺着哈森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黑色岩石间,散落着几具……尸体。
不是野兽,也不是山精。看衣着,像是……进山的猎人,或者采药人?但他们死状极其诡异,身体干瘪,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水分都被抽干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残留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眼睛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而在他们尸体周围的雪地上,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只有一些凌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浅浅痕迹。
“是……被什么东西吸干的?”程老喜声音发颤。
乌木罕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最近的一具尸体。他翻开尸体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但眼皮上,似乎残留着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血丝。
“不是普通野兽干的。”乌木罕站起身,脸色凝重,“是‘血虻’,或者类似的东西。一种喜欢栖息在火山地热附近、以活物血液和魂魄为食的邪异飞虫。通常不会离开巢穴太远,但看这些人的样子,是被主动袭击,而且数量不少。”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暗红色的老黑山,眼中忧虑更深。“老黑山……果然不太平。地心火莲生长在地火深处,必然伴随着极热和凶险。而这些靠地热和血气生存的邪物,恐怕就是守护火莲,或者被火莲气息吸引而来的第一道障碍。”
“那……那我们还要过去吗?”程老喜吓得脸都绿了。
“去,必须去。”关舒娴的声音响起,她拄着短刀,勉强站直身体,看着远处那座不祥的火山,又看了看担架上气息微弱的赫东。“我们没有退路了。赫东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她顿了顿,看向乌木罕:“乌木罕头人,你们已经送我们到这里了。前面的路,更危险,你们没必要再……”
“说什么傻话。”乌木罕打断她,咧嘴笑了笑,露出被冻得发紫的牙龈,“都送到这儿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对付这些东西,我们守山人,比你们有经验。阿木尔,其其格,哈森,检查装备,准备‘驱虫粉’和‘火把’。程老喜,你跟着我,别乱跑。”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离。“抓紧时间,我们得赶在天黑前,找到进山的路,最好能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老黑山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
众人再次打起精神,整理行装,准备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死火山,发起最后的冲锋。
而就在他们离开那片尸体区域,继续向老黑山进发后不久。
其中一具“干尸”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它那灰白干瘪的眼皮底下,一点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