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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风雪围猎,狼影刀鸣

  兽群的咆哮、毒虫的嘶鸣、翅膀的震动,汇成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交响,瞬间撕碎了风雪的呜咽。无数猩红、幽绿、惨白的眼瞳,如同地狱中倾巢而出的恶鬼,在火把光芒勉强照亮的边缘疯狂闪烁、逼近。大地在铁蹄和利爪下震颤,积雪被践踏成泥泞,死亡的气息如冰锥刺入每个人的骨髓。

  是狼!至少十几头体型异常硕大、皮毛脱落、露出暗红肌肉、眼中燃烧着纯粹暴戾红光的“疯狼”!是蜈蚣!几十条通体黝黑、甲壳在雪地反射幽光、口器开合滴落毒涎、体长近丈的“铁线蜈蚣”!还有天空中盘旋的、如同乌云般的、个体不大但数量惊人、振翅声令人心烦意乱的“鬼面毒蜂”!

  这绝不是自然聚集的兽群!它们是受到某种力量驱使、狂化、并且目标明确的猎杀者!

  “守住岩凹!背靠石壁!”乌木罕的怒吼压过了最初的惊骇,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块礁石,死死堵在岩凹最前方的缺口,手中石斧横扫,将最先扑到的两头疯狼狠狠劈飞!斧刃入肉,却传来砍中败革般的闷响,疯狼发出痛苦的嚎叫,翻身爬起,眼中红光更盛,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暗红的肌肉在蠕动、弥合!

  “这些东西不对劲!打不死!”哈森挺矛刺穿一条当先冲来的铁线蜈蚣,蜈蚣断成两截,却依旧疯狂扭动,前半截竟顺着矛杆向上窜来,口器直噬哈森面门!哈森惊而不乱,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刀,一刀将其削断,墨绿的毒液溅在雪地上,滋滋作响。

  阿木尔和其其格守在乌木罕两侧,用猎叉和骨刀奋力抵挡着狼群和蜈蚣的冲击。但岩凹前方的缺口不过丈许,三面受敌,压力巨大。天空中鬼面毒蜂如同轰炸机般俯冲而下,专攻人眼、口鼻等脆弱部位,虽然个体威胁不大,但数量太多,严重干扰视线和动作,叮咬处立刻红肿溃烂,奇痒剧痛。

  “用火!毒虫怕火!”乌木罕大吼,同时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个火折,点燃后扔向蜂群。火焰升腾,果然让蜂群稍微一滞。阿木尔和其其格也连忙将火把挥舞得更急。

  但火焰能逼退毒蜂,对皮糙肉厚、悍不畏死的疯狼和蜈蚣效果有限。很快,乌木罕三人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皮袄。程老喜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缩到岩凹最深处,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那奇异的、仿佛无数孔洞被风吹动的“呜呜”声,再次在兽群后方响起,这一次更加高亢、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和杀意。

  兽群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攻击更加疯狂、不计代价!两头疯狼甚至硬顶着阿木尔和其其格的猎叉,任由尖刺刺穿身体,也要扑上来撕咬!一条铁线蜈蚣更是从雪地下钻出,直袭乌木罕下盘!

  “头人小心!”哈森眼疾手快,一矛将蜈蚣钉在地上,但自己也因为分神,被一头疯狼从侧面扑倒,锋利的獠牙直咬咽喉!

  “哈森!”乌木罕目眦欲裂,想要回救,却被另一头狼死死缠住。

  眼看哈森就要命丧狼口——

  “锵——!”

  一声清脆、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刀鸣,毫无征兆地在岩凹内炸响!

  不是乌木罕等人的武器,而是——来自刚刚诡异苏醒、一直盯着外面黑暗的关舒娴腰间!

  那柄幽蓝短刀,竟自行出鞘半寸!刀身嗡鸣,幽蓝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流转,一股凌厉、肃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兴奋”感的冰冷气息,从刀身上弥漫开来!

  随着刀鸣,一直眼神空洞、暗红的关舒娴,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暗红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声刀鸣“唤醒”了,一丝属于“关舒娴”的锐利和清明,如同破开冰层的裂痕,骤然浮现!

  “滚!”

  一声嘶哑、却充满不容置疑杀意的低喝,从关舒娴喉咙中迸出!她动了!身影快得如同鬼魅,在所有人都没看清的瞬间,已从岩凹深处闪到了哈森身前!那柄幽蓝短刀,不知何时已完全出鞘,握在她手中,刀身幽蓝光芒暴涨,在风雪夜色中划出一道凄美致命的蓝色弧线!

  “噗嗤!”

  扑在哈森身上的那头疯狼,动作瞬间僵住。从它的眉心到胸腹,一道细不可察的蓝线一闪而逝。下一秒,疯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剖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暗红腥臭的内脏和粘稠的、颜色不正常的血液泼洒了一地,却没有一滴溅到哈森身上。

  一刀!仅仅一刀!就秒杀了这头狂化的疯狼!而且,刀法之凌厉,速度之快,远超关舒娴之前任何一次出手!更诡异的是,那刀身上流转的幽蓝光芒,仿佛带着某种“渴血”般的兴奋,在斩杀疯狼后,光芒似乎更加明亮、灵动了一分。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外面疯狂进攻的兽群,似乎也因为这雷霆一击和那柄诡异短刀的气息,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关舒娴持刀而立,站在岩凹缺口,挡在众人身前。风雪吹拂着她散乱的黑发,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眸子,已彻底褪去了暗红和空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这锐利之中,多了一丝冰冷的、仿佛不属于人类的漠然。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哈森,又扫过乌木罕、阿木尔、其其格,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幽蓝短刀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自己刚才那一刀的力量和速度,也感到一丝疑惑和……警惕。

  “关姑娘……你……”乌木罕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关舒娴的毒解了,醒来是好事,但这状态……还有那柄刀……

  “我没事。”关舒娴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许多。她握紧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与律动,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感,将目光投向岩凹外黑暗中的兽群。“先解决这些东西。”

  “呜呜”声似乎也因为关舒娴的突然爆发和那柄诡异短刀的出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但随即变得更加尖锐、愤怒!兽群再次骚动,这一次,它们似乎调整了策略,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半圆,隐隐将岩凹包围,猩红、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关舒娴和她手中的刀上,充满了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的、更加贪婪的凶光。

  “它们在等什么?”阿木尔喘息着问道,他手臂上被狼爪抓出的伤口深可见骨,正用布条死死扎住。

  乌木罕脸色铁青,他注意到,兽群的后方,那“呜呜”声传来的方向,隐约有几个更加高大、沉稳的黑影,一直静静伫立,并未参与攻击。是操控者?还是更强大的头领?

  “不能等它们合围,必须冲出去!”乌木罕沉声道,“关姑娘,你的刀似乎能克制这些东西,你打头,我们护住担架和程老喜,向北突围!那边地势相对开阔,或许有转机!”

  “好。”关舒娴没有废话,短刀一摆,幽蓝刀光吞吐不定。

  就在这时——

  “嗬……呃啊……”

  一直昏迷、被众人下意识护在身后的担架上,传来了赫东痛苦压抑的呻吟。

  众人心头一紧,回头看去。只见赫东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比在老黑山裂缝中更加剧烈!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眉心那冰蓝雪花印记,此刻正爆发出一波强过一波的冰蓝光芒,光芒中,那点黑红斑点疯狂跳动、膨胀,仿佛要挣脱印记的束缚!而他胸口的传承龟甲,也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金红、金白三色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冲突,试图压制那暴走的恶念,维持脆弱的平衡。

  显然,外面兽群的疯狂杀意、那诡异的“呜呜”声,以及关舒娴短刀爆发的力量,都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赫东体内那刚刚形成的、脆弱的平衡上,刺激着他眉心的恶念,也引动了冰魄印和龟甲力量的本能反击。

  “他快撑不住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稳定!”乌木罕心急如焚。

  “走!”关舒娴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短刀向前一指,率先冲出了岩凹!

  “杀出去!”乌木罕、哈森、阿木尔、其其格紧随其后,护着抬着担架的阿木尔、其其格和搀扶着程老喜的哈森,形成一个锋矢阵型,狠狠撞向了正前方的兽群!

  关舒娴一马当先,幽蓝短刀在她手中化作一片死亡的蓝光风暴!她身影飘忽,刀法狠辣简洁到了极致,每一刀都直指要害——疯狼的眉心、蜈蚣的口器、毒蜂的翅根。幽蓝刀光所过之处,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疯狼,还是甲壳坚硬的蜈蚣,都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斩断!那刀光中蕴含的凌厉气息,似乎对这些被邪异力量驱动的生物有着额外的杀伤和压制效果。

  但兽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随着关舒娴的杀戮,那“呜呜”声变得更加狂暴,兽群也变得更加疯狂、悍不畏死,甚至开始有意识地用身体去阻挡、消耗关舒娴的刀光和体力。乌木罕等人压力巨大,身上不断添上新伤,哈森更是因为要分心照顾程老喜,后背被一条蜈蚣的毒尾扫中,瞬间麻木了一大片,动作都迟缓起来。

  担架上的赫东,呻吟声越来越痛苦,眉心黑点跳动得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身体的颤抖,甚至让抬担架的阿木尔和其其格都难以稳住。

  就在他们即将陷入兽群重围,眼看就要被淹没时——

  “嗷呜——!!!”

  一声更加苍凉、雄浑、充满了原始野性与威严的狼嚎,如同平地惊雷,从众人突围方向的侧后方,那风雪弥漫的黑暗中,骤然炸响!

  这声狼嚎,与那些疯狼的嚎叫截然不同,没有狂躁,没有混乱,只有一种睥睨山林的王者和历经岁月沧桑的古老气息!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场中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围攻的兽群,无论是疯狼、蜈蚣还是毒蜂,在这声狼嚎响起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那些猩红、幽绿的眼眸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连那操控兽群的“呜呜”声,也出现了瞬间的断档。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侧后方的雪坡上,出现了几道巨大的、银白色的身影。

  是狼!但和那些狂化的疯狼完全不同。它们体型更加庞大,几乎堪比牛犊,浑身覆盖着如同绸缎般光滑、在雪夜中微微发光的银白色长毛,四肢修长有力,眼神是冰冷的、睿智的琥珀色,额间隐隐有一撮如同弯月般的银毛。为首的一头,体型尤其巨大,蹲坐在雪坡高处,如同雪中的精灵,又像巡视领地的君王,冰冷的琥珀眼眸,正静静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在它身后,还跟着六七头同样神骏的银狼。

  是“月狼”!长白山深处传说中早已绝迹的、拥有古老血脉、通灵近妖的灵兽!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那为首的巨大月狼,琥珀色的眼眸,缓缓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被围在中间、痛苦挣扎的赫东身上,尤其是在他眉心那冰蓝印记和胸口龟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扫过关舒娴手中的幽蓝短刀,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复杂的情绪,仿佛在辨认,在回忆。

  “呜呜”声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惊怒和催促。兽群似乎摆脱了月狼嚎叫带来的震慑,再次嘶吼着扑上。

  “嗷!”

  为首的月狼发出一声短促、威严的低吼。它身后的几头月狼,如同得到命令的银色闪电,瞬间从雪坡上冲下,扑入了战场!

  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异乎寻常。银白色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那些悍不畏死的疯狼,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被轻易撞飞、拍碎!月狼的爪牙似乎带有某种破邪的力量,轻易就能撕开疯狼的防御,被它们杀死的疯狼,伤口处不再蠕动,直接失去了活性。铁线蜈蚣的毒液和甲壳,在月狼面前如同玩具,被轻易踩碎、撕烂。天空中的鬼面毒蜂,更是被月狼随意挥爪带起的劲风就扫落大片。

  这几头月狼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它们如同虎入羊群,在兽群中肆虐,目标明确——清理那些攻击赫东和关舒娴等人的怪物。

  乌木罕等人压力大减,又惊又喜,但也更加困惑。这些传说中的灵兽,为何要帮他们?

  “趁现在!向北走!”乌木罕反应最快,立刻指挥众人,趁着月狼搅乱兽群,护着担架,朝着北方加速突围。

  关舒娴也收刀,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快速跟上。她手中的短刀,幽蓝光芒在月狼出现后,似乎也平静了一些,但依旧微微震颤。

  兽群在月狼的杀戮和“呜呜”声的催促下,陷入更大的混乱,无法再有效阻拦。

  众人护着担架,在月狼有意无意的掩护下,终于冲出了兽群的包围圈,没入北方更加深邃的雪林之中。

  身后,传来“呜呜”声不甘的尖啸,和兽群混乱的嘶吼,以及月狼雄浑的咆哮。战斗似乎并未结束,但那已经暂时与他们无关了。

  一行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在雪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直到身后的声响彻底消失,直到体力再次耗尽,才找到一处被倒伏巨木和岩石形成的天然避风处,瘫坐下来。

  所有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湿透,在寒风中迅速冷却,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疲惫。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乌木罕安排阿木尔和哈森警戒,其其格处理众人的伤势。程老喜瘫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关舒娴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握着短刀的手,依旧微微颤抖。刚才那番厮杀,尤其是最后那段时间,她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力量、速度、反应都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杀戮本能的“愉悦”感。这不是她熟悉的力量。是那柄刀?还是……她自己身体里,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中幽蓝的短刀。刀身光芒已完全内敛,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有那些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深邃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避风处外侧的雪林阴影。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那头体型最大的银色月狼。它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如同两盏明灯,正平静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手中的刀,以及她身后,躺在担架上依旧痛苦低吟的赫东。

  乌木罕等人也立刻发现了,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武器。

  但月狼并未攻击,也没有发出威胁的吼声。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在关舒娴和赫东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良久,它微微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温和的呜咽,仿佛在打招呼,又仿佛在叹息。

  然后,它抬起头,对着风雪弥漫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悠长、苍凉、仿佛穿透了无数岁月的长嚎。

  嚎声在风雪中回荡,渐渐远去。

  月狼最后深深地看了关舒娴和赫东一眼,转身,银白色的身影轻盈地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茫茫雪林深处,再无踪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雪地上留下的那串巨大的、清晰的梅花状爪印,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避风处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赫东痛苦的呻吟,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关舒娴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刀,又看向赫东,眉头紧锁。

  乌木罕走到她身边,沉声问:“关姑娘,刚才那些月狼……”

  “我不认识。”关舒娴摇头,声音疲惫,“但我的刀……还有他……”她看向赫东,“似乎……和这里,和这些东西,有什么联系。”

  她顿了顿,看向乌木罕,问出了一个从苏醒后就压在心底的问题:“乌木罕头人,在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赫东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乌木罕沉默了一下,将地心火莲洞窟中发生的一切,包括赫东体内力量冲突、龟甲融合、火莲净毒、以及最后那声神秘的鹰唳,都简略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绿眸人的部分。

  关舒娴静静地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当听到赫东险些被恶念控制、吞噬火莲之力,最后龟甲归位、暂时稳定时,她的手指再次收紧,指节发白。当听到自己是被赫东胸口龟甲中引出的地心火莲之力所救时,她看向赫东的眼神,更加复杂。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道,目光再次落在赫东胸口那枚古朴的龟甲上,又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暖意。

  “我们必须尽快回祖地。”乌木罕再次强调,“赫东的情况不稳定,关姑娘你虽然醒了,也需要休养。而且,”他看了一眼月狼消失的方向,又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的雪林,“这里不安全。那些东西,还有刚才的月狼……都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赫东,呻吟声突然停止了。

  众人立刻看去。

  只见赫东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不再是一片漆黑,也不是冰蓝与金红的冲突,而是一种……极其疲惫、茫然,却又带着一种沉淀了痛苦和混乱后的、奇异的清明。他眉心冰蓝印记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中心黑点也沉寂了下去,胸口龟甲流光恢复平稳。

  他醒了。

  真正的,属于“赫东”的意识,似乎回归了。

  他转动着干涩的眼珠,目光在乌木罕、关舒娴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胸口那枚陌生的龟甲上,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眉心。

  “我……这是……”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残留的痛苦颤音。

  “你感觉怎么样?”关舒娴立刻上前,蹲下身,看着他。

  赫东看着她,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回忆、辨认。“关……姐?我……好像做了很多……很长的梦……有冰……有火……有镜子……还有……爷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眉头因为回忆的痛苦而紧皱。

  突然,他身体一僵,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枚龟甲,又摸了摸眉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是梦……”他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龟甲……冰印……火……还有……我身体里……多了东西……”

  他猛地看向乌木罕:“乌木罕头人!雪巢!青铜门!我爷爷的笔记!那口冰棺!里面到底是什么?!”

  乌木罕看着赫东眼中的清明和急迫,心中稍定,至少,真正的赫东回来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压力。赫东醒了,意味着他必须面对这一切,面对他体内的力量,面对那沉重的宿命。

  “别急,回去再说。”乌木罕按住他,沉声道,“你现在需要休息。等回到祖地,卓玛和巴图会帮你检查,我也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赫东还想再问,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几乎又要晕过去。胸口的龟甲立刻传来温润的暖流,眉心冰印也散发微凉气息,强行稳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问也问不出太多。而且,体内那股陌生的、浩瀚的、却又危险的力量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一丝隐隐的、对失控的恐惧。

  他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但双手,却死死地抓住了盖在身上的兽皮,指节泛白。

  关舒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能理解赫东此刻的感受。从黑水屯那个背负着秘密和传承的年轻萨满,到如今身负诡异力量、卷入古老宿命的“钥匙”,这其中的落差和压力,足以将人压垮。

  “休息吧,赫东。”她低声道,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路还长,先养好精神。”

  赫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抓着兽皮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夜色深沉,风雪不止。

  避风处内,火堆早已熄灭,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在远离他们的、风雪肆虐的某处山脊上,那几头银色的月狼,静静地站在雪中。为首的巨狼,琥珀色的眸子,望着赫东他们所在的方向,又望向更远处的、长白山主峰“雪脊”的方位,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带着无尽忧虑的低嚎。

  而在另一个方向,更深、更远的黑暗中,那奇异的“呜呜”声,如同毒蛇吐信,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不甘的怨毒和一丝更加阴冷的算计。

  “钥匙”苏醒,各方目光聚焦。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长白山深处的“雪巢”之中,那口悬浮的冰棺,棺盖缝隙里,那片永恒的银白光芒,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存在,感应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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