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就职的公司心性既刻薄又不近人情。
打着增进同事感情的幌子。
实则就是变相做服从性训练。
公司年年都会组织新员工外出团建。
不是登山徒步就是野外露营。
今年的团建地点定在深山古寺。
安排全员进寺静心修行。
往年外出活动。
都是公司领导搭配一名老员工带队同行。
可今年原定的带队两人临时出事脱不开身。
最后只剩阿飞一个人扛起带队的责任。
此次同行的还有三名新员工。
分别是小刘。
小华。
小强。
一行人按时赶到这座深山古寺。
寺院住持带着僧人老沙和老金。
亲自出门上前迎接众人。
住持平日里总是挂着和善笑意。
看着慈眉善目极好相处。
作息更是严守清规。
每天清晨四点半准时起身。
打扫寺院各处。
静坐禅修诵经念佛。
一言一行全是标准的出家人做派。
众人要在寺里留宿修行整整三天。
修行第一晚。
阿飞忽然听见两道刺耳的惊叫声。
他心头一紧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立刻循着声响快步赶了过去。
只见小刘和小华正呆呆站在院子里。
死死盯着院中一口老旧深井。
阿飞连忙开口问话:“你们两个怎么了?到底看见什么东西了?”
两个新员工脸色惨白,语气慌乱:“方才我们在院里观景,亲眼看见一个小姑娘直直掉进这口井里了。”
阿飞满心疑惑。
清静古寺深夜无人。
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小姑娘。
他不敢耽搁。
立刻跑去把这件事告知僧人老沙。
随后又折返回到古井边上。
小刘急得声音发颤:“我们看过来的时候四周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那女孩就是凭空出现掉下去的,再不想办法施救,孩子肯定要被井水淹死的。”
僧人老沙听完连连摇头。
神色沉稳又透着古怪:“这口井早就干涸多年,井底根本没有半滴水,早年就把井下横向洞口全都封死了,按规矩井口一直该用厚重铁盖死死盖严。”
小刘连连反驳:“铁盖明明是敞开的,我们清清楚楚听见咚的一声落水响,绝对不会听错的。”
一旁的小华也跟着附和佐证:“我也听见水声了,赶紧救人,把孩子拉上来才对。”
几人试着探头探查井底。
伸手试探再三。
井里干干空空。
确实半点水迹也无。
就在这时住持缓步走了过来。
众人连忙把方才的怪事一五一十告知住持。
阿飞分明看见住持脸上的和善笑意瞬间褪去。
脸色沉得难看至极。
住持语气凝重开口:“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不可能有小孩子独自在寺院乱逛,大家都去佛堂集合诵经,先把这口古井严严实实盖好。”
小刘、小华本就吓得浑身发慌。
一直没露面的小强听完经过也满心畏惧。
就连自认胆子不小的阿飞。
此刻心底也被寒意浸透。
阿飞当即给公司领导打电话。
如实说明寺里的诡异状况。
申请提前终止这次修行活动。
可领导只让众人咬牙克服困难。
画尽空洞大饼。
始终不肯同意提前返程。
第二天清早。
阿飞睡前习惯性想去吸烟区抽一支烟。
吸烟区恰好就在那口古井旁边。
他抬眼朝井口方向望去。
原本盖得严实的铁板竟又被人挪开了。
阿飞满心疑惑快步走上前查看。
刚凑近井口。
就亲眼看见一个小姑娘直直坠落井中。
清脆的落水声听得真切。
这时小刘也走来吸烟区抽烟。
开口跟阿飞打招呼:“阿飞哥,你也过来抽烟啊?”
阿飞神色凝重应声回话:“我也看见了,真的有个小姑娘掉进井里了。”
小刘瞬间慌了神:“我就说我没看错吧,这地方实在太吓人了,我们快回住处,别待在这了。”
阿飞叹了口气强压惧意:“我也想早点离开,再忍耐最后一天就能返程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安稳待着吧。”
二人正要转身离开。
住持忽然出现在身后。
开口质问两人在此做什么。
言语间满是责备。
怪他们不该碰开井口铁盖。
直言这般举动太过危险。
阿飞急忙辩解:“铁盖不是我们挪开的。”
随后他壮着胆子发问:“师父,这口井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住持闭口不提过往旧事。
反倒说是几人被邪祟缠身。
催促众人赶紧去佛堂诵经静心:“盖好井口,再忍耐一日便可离去。”
往后的时间里。
阿飞刻意避开古井周边。
整日安分待在住处。
一整天下来倒是平平安安再无怪事发生。
当晚临睡之前。
阿飞烟瘾犯得厉害。
只想去抽根烟缓解难受。
可想起前两日的诡异遭遇。
独自一人实在不敢靠近古井。
恰巧一旁的小刘也醒了过来。
坦言自己同样烟瘾难耐:“我也想抽根烟,但是和你一样很害怕,不敢一个人去。”
两人合计一番。
结伴同行壮胆应该不会出事。
打定主意一起动身去吸烟区。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半。
两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往前走。
阿飞先看向古井方向。
看见铁盖完好盖在井口。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点上烟静静抽着。
黑暗里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昏暗中慢慢显出一道人影。
竟然是住持。
阿飞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连忙出声致歉解释:“师父,实在抱歉,我们只是想抽一根烟。”
住持全然无视两人的话语。
径直朝着古井的方向走去。
阿飞满心疑惑猜不透用意。
眼睁睁看着住持伸手。
默默把井口厚重的铁盖缓缓挪开。
做完这一切一言不发。
转身独自离去。
眼前的情形诡异到了极点。
挪开铁盖的人明明就是住持。
此刻的住持言行举止却反常到极致。
阿飞和小刘下意识把目光重新落回古井之上。
下一幕景象让两人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井边站着那个屡次见到的小姑娘。
正低头静静望向井底。
小姑娘身后还站着一名僧人。
那僧人脸上挂着诡异又温和的笑容。
死死盯着身前的小姑娘。
转瞬之间。
僧人抬手猛地把小姑娘推落井中。
原来从前众人所见的画面全是假象。
女孩从来不是失足坠落。
是被这名僧人蓄意推下深井。
僧人推完女孩之后。
脸上笑意愈发浓烈。
那笑容阴冷又满足。
阿飞越看越心惊。
这名僧人样貌和住持十分相像。
只是看着年岁更年轻一些。
僧人带着诡异笑容转瞬消失。
紧接着小姑娘和僧人再度凭空出现。
方才推人落井的一幕原样重演。
像视频循环重播一般往复不休。
小姑娘一次次被推下深井。
僧人每一次脸上都挂着那般害人的笑容。
阿飞和小刘呆呆站在原地。
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心底的恐惧与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只能眼睁睁盯着眼前循环往复的惨剧。
不知过了多久。
女孩和僧人一同凭空消失。
两人依旧沉默伫立原地。
迟迟缓不过紧绷的心神。
这时远处传来小华和小强的说话声。
几人才猛然回过神来。
四人两两对视。
默默扔掉早已熄灭的烟头。
又重新点上一根香烟。
满心千言万语。
最后只剩无声的沉默。
没过多久僧人老沙找了过来。
开口催促几人不要在此发呆逗留:“别在这地方傻站着呀,去打扫卫生。”
阿飞趁机开口追问:“师父,这口井以前是不是出过命案怪事?”
老沙闻言反问:“你们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老沙坦言自己来这座寺院不过三年。
过往旧事知晓不多:“也许老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人约定用餐过后。
一同去找老金问清往事。
阿飞找到僧人老金直白发问:“师父,你在寺里待了十多年,可否知晓这口古井曾经发生过什么?”
老金迟疑片刻缓缓开口:“我来这里已经十多年了,已经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了,不过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
老金接着细说往事:“其实之前也有那口井的铁盖板被打开的情况,但是我根本不记得我打开过,因此还被住持给骂过,而且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铁盖板又被挪开了。因为想着被住持发现又会被挨骂,我就马上把它盖上了。”
“但是有一天我看到的是住持把那口井的铁盖板打开,我当时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我,气氛特别诡异。从那以后有一段时间那口井的铁盖板没有再被挪开,但是老沙来了之后又有好几次被挪开的情况。因为我害怕被住持责怪,发现之后就马上盖上了,我想老沙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小刘接着追问:“那你有没有在那口井边看到过什么?”
老金摇头回应:“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许是因为没有灵感吧,从出生到现在,我一次脏东西都没见到过。”
阿飞又问:“你是不是问过住持,为什么挪开那口井的铁盖板呢?”
老金回道:“我没有问到过,我可不敢问,我也不知道住持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
阿飞低声自语:“与其说是有意做的,不如说是住持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呀,这真的没关系吗?”
老金面色严肃:“我并不觉得住持会被附身,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阿飞和小刘对视一眼。
斟酌过后如实开口:“我们看到一个女孩子掉进井里了。”
老金淡淡说道:“哦,是这样啊,但是到现在为止也没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应该没关系吧。”
阿飞心想还是别深究了。
熬到当天正午就能离开。
就这样安稳度日便好。
那日正午时分。
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离寺。
住持面带笑容出门相送。
神情模样和初来时一模一样。
阿飞却再也不敢抬头直视住持的脸庞。
众人道谢辞别。
刚踏出寺院大门。
住持忽然仰头疯狂大笑。
片刻过后骤然停住笑声。
又像孩童一般放声痛哭。
小华、小强被这反常举动吓得惊慌失措。
连忙快步往前奔跑。
老沙、老金连声呼喊劝阻住持。
却半点作用也不起。
阿飞心生担忧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
住持立刻停止哭泣。
脸上再度恢复和善的笑容。
阿飞和小刘不敢多留。
匆匆转身彻底离开这座古寺。
回归日常工作生活之后。
小刘被强烈的使命感裹挟。
四处奔走调查这座古寺的陈年旧事。
还一遍遍缠着阿飞。
想拉着他一起追查真相。
两人时常聊起离寺那天住持的诡异举动。
小刘猜测道:“没准是那个被害的女孩子并不想让我们离开。”
小刘又补了一句:“你可能没注意到,咱们在井边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那个女孩子一直在看着你。”
阿飞回想当时情景。
确实没有留意女孩的神情样貌。
无从辩驳。
或许小刘说得都是真的。
又或许是那个女孩快要放弃。
不再执着纠缠他们。
老沙、老金分明也曾暗中向几人求助。
可他们只是普通上班族。
有心帮忙却无力可为。
事到如今。
阿飞甚至记不清那个女孩的样貌穿着。
唯独僧人推人之后那满足阴冷的笑容。
一辈子刻骨铭心。
往后只要想起那个笑容。
他便不敢独自待在密闭空间。
自那以后。
小刘每个周日都会独自去往古寺。
每次都是僧人老沙出面接待阻拦。
普通参拜者不许深入寺院内部。
小刘次次都被拦在门外不得入内。
上上星期的周日。
小刘约上朋友一同再赴古寺。
依旧被挡在寺外无法进入。
小刘情急之下对着寺内大喊:“不让我们进去的话,我们就报警!”
没过多久。
老沙出来传话:“住持只见你一个人。”
小刘让朋友留在车里等候。
独自孤身进寺面见住持。
此刻寺里不见老沙和老金的身影。
屋内只有小刘和住持二人。
小刘鼓足勇气直面发问:“是不是你把一个女孩子推进那口井里了?”
住持低头沉默不语。
小刘不肯退让步步紧逼:“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一直来缠着你。”
僵持许久过后。
住持终于缓缓开口:“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妹妹有一个女儿,那孩子很可爱,长得和我妹妹小时候特别像,我太喜欢那个侄女了,就把她推了下去。”
小刘听得满心费解,满心愤怒:“什么道理?为什么喜欢还要把人推下去?”
住持语气淡漠:“你不明白的,算了,你不会明白的,我的侄女死了,就是意外死亡。”
小刘怒火上涌直言驳斥:“这算什么意外死亡,明明就是你杀人了!”
住持固执己见:“所有人都认定这是意外死亡。”
小刘继续劝说:“你分明是被那个女孩附身了吧,你就不怕被她索命吗?你可是出家僧人,怎么可以杀生?你该改邪归正好好修行,你们不是立志修行成佛吗?这个惨死的女孩该怎么办呀?”
住持坦然承认:“没错,我确实被附身了,我的侄女一直记恨着我,她一直都跟在我身边,我根本不可能成佛,她会一辈子跟着我,永远不会分开。”
小刘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先前满腔的正义勇气尽数褪去。
深入险境的恐惧重新席卷全身。
一边是心底的正义感。
一边是不愿再卷入邪事的本能。
纠结拉扯之后。
他拿出手机。
点开和住持对峙的录音。
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虽说时隔年代久远。
警方依旧全力勘察发掘。
法医最终在井底挖出了女孩的骸骨。
案件侦办流程漫长繁琐。
加上年代久远取证艰难。
最终也没能彻底敲定。
是否能依法定罪住持当年的恶行。
阿飞听完小刘完整的讲述。
心底只剩满心叹息。
只愿那个枉死的小姑娘。
早日超脱安息。
彻底远离这恶人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