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庙小妖风大

  朱栴看着朱允熥,目光里带着冷意。

  他嗤笑了一声:“这么说吧,杨肇基和徐伯征,不过是给你看的两个牌位。”

  朱允熥没有插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朱栴换了个姿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可知,陆宗仪为何敢擅自杀到土默特川?谁许他出关了?”

  朱允熥目光微微一凝,正经八百的塞王,他们也敢视若无物?

  朱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满山西人都知道,他和麻云虎穿一条裤子。那两个王八蛋,生生把我摆了一道。

  我怀疑火药库就是他们炸的,追杀到关外,就是为了激怒马哈木跟阿鲁台。

  追了三天四夜,一直追到关外,才追着那伙蒙古人。这不是掩耳盗铃,是什么?其心可诛!

  这些年,我不哼不哈,他们就真当我是面团捏的,骑到我脖子上来了!”

  朱允熥沉默了片刻,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朱栴答得很快:示威!搞事!

  你想想,朝廷一道旨意下来,要清查山西煤田,要开窑烧水泥。他们摸不清你的底,就先闹出点动静来,投石问路。

  论铁板一块,天下官场,没有比得过山西的。不论什么官,到了山西,要么入伙,要么滚蛋。没有第三条路。

  为什么?因为山西近边。朝廷唯求稳妥,只要边关不出事,什么都好商量。

  久而久之,就把他们的胆子养肥了。朱桂在大同,就和他们沆瀣一气。晋北大门洞开,什么货都敢往蒙古走。

  我来了之后,他们又如法炮制,送房子,送马,送地,送银子,送女人,千方百计拖我下水。”

  过了好一会儿,朱允熥才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朱栴反问:“你信不信得我?”

  朱允熥没有丝毫犹豫:“叔父这说的什么话?”

  朱栴点了点头:“那你就听我一句劝,先装傻示弱,万事等站稳脚跟再说,千万别急着揭锅盖。

  陆宗仪磕头请罪,口口声声‘臣该死’。可他跪完之后,还是好端端站在那儿,手里照样握着山西的兵。

  你一没证据,二没把柄,只有一份对得严丝合缝的口供。人家刚打了胜仗,你凭什么动他?”

  朱允熥静静听着,一句也没有反驳,朱栴是诸王中最老实的,到了山西,他就是最可靠的人。

  朱栴继续说了下去:“你是太子储君,斗倒几个地头蛇,自然不难。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刚到山西,就把三司全撸了一遍,边关战事忽起,朝中那些人会怎么说?

  他们绝不会说山西官场烂透了,他们只会说,太子年轻气盛,操切行事。大哥就算想替你说话,也得掂量掂量。”

  内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朱允熥想想也是这个理。

  当年在扬州、在福州、在南昌,敢于乱杀一气,到了山西,却真没这个胆了。

  俗话说,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陆宗仪身为都指挥使,连自家火药库都敢炸,试问还有什么他不敢干的?

  他低下头,手搁在膝上,慢慢地握紧又松开,朝朱栴笑了一下:“多谢叔父教诲,侄儿记下了。”

  朱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跟我还这么客气。你爹身子怎么样?”

  朱允熥笑道:我爹身子比从前好多了。

  朱栴又问: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朱允熥道:爷爷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还隔三差五去讲武堂吹牛。

  叔侄二人不紧不慢唠起了家常。

  李景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王爷,照您这么说,山西官场这么黑,那我这差事还怎么办?开窑,烧水泥,修长城,总不能全搁着不动吧?”

  朱允熥没等朱栴开口,先答了一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景隆愣了一下:“殿下是说…”

  朱允熥语气平静:“该开窑开窑,该烧水泥烧水泥,该修长城修长城,一样不许耽搁。”

  李景隆琢磨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那我明天先请他们吃顿饭?先礼后兵?”

  朱栴点了一下头:“正是此理。饭要吃,酒要喝,面子要给,事也得办。

  你得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好说话的人。逼得狗急跳墙了,谁也收拾不了。”

  次日傍晚,请帖便送到了三司衙门和大同镇总兵行馆。

  李景隆请帖写得客气,措辞也讲究,只说:

  “弟初来山西,人生地不熟,想请诸位大人,赏光一叙,也好让在下知晓些当地情形”

  宴席设在一处僻静的酒楼,李景隆亲自站在门口迎客。

  杨肇基一身便服,笑容满面,进门便拱手:“曹国公太客气了,下官如何敢当。”

  李景隆笑着还礼:“杨方伯这话见外了,九江往后在山西办事,少不得要叨扰方伯。”

  紧接着徐伯征也到了,依旧是话不多,拱了拱手便入了座。

  麻云虎来得稍晚一些,一身玄色直裰,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进门便朝李景隆抱拳,嗓门不大,客气至极。

  最后到的是陆宗仪。

  他换了一身干净官袍,甲胄卸了,少了几分悍气,多了几分沉稳。

  他进门便朝李景隆拱了拱手,笑道:“曹国公破费了,末将惶恐之至,荣幸之至。”

  李景隆笑着将他迎入席中,亲手替他斟了一杯酒:“陆阃帅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往后都是同朝为官,互相照应才是正理。”

  陆宗仪端起酒杯,含笑饮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景隆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不瞒诸位说,这次来山西,我身上扛着的是个苦差事。

  朝廷要修长城,要烧水泥,要在山西开窑挖煤。这些事,哪一件都离不开诸位大人的帮衬。

  我李九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后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包涵,多多指点。”

  他说着,端起酒杯,朝在座四人各敬了一杯。

  杨肇基连忙举杯:“公爷言重了,朝廷的事,便是下官们分内事。有用得着的地方,公爷只管开口。”

  徐伯征也举杯,说了一句“曹国公客气了”,便没有再多言。

  麻云虎举杯饮尽,抹了一把嘴角,说道:“公爷放心,只要不耽误边防守备,大同一带,要人要马,曹国公说句话便是。”

  陆宗仪笑了笑,慢悠悠道:“曹国公名闻海内,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山西民风最是忠厚实在,只要路子走对了,什么都好说。”

  他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朝下,亮了亮。

  李景隆笑着给他斟了杯酒,把“路子走对了”,默默记了下来。

新书推荐: 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玄学界显眼包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六州风云季 西途:2049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武林情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