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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人,不值得你软心。”
“路是他自己挑的,苦果也该他自己咽。”
阿龙突然挣着脖子吼起来:“你们今天敢扔下我,我明天就让全镇都知道!潇潇攀上有钱人就忘了本,连亲哥哥都能丢!”
潇潇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话却堵在喉咙里。
高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贴到阿龙面前,右手像铁钳般卡住他的脖颈。
“吵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却冷得像腊月河面的冰,“再吠一声,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阿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妹妹是你老板的人……你敢动我?”
一柄 ** 无声地贴上他的喉结。
“动了又如何?”
高晋手腕微微压下,“老板若生气,我这条命赔给他就是。”
刀刃缓缓陷进皮肤。
潇潇转向杨尘,目光里全是哀求。
仑子在一旁轻声开口:“放心,高晋手上有数,不会真见血。”
这几句交谈轻得像耳语。
阿龙被扼住呼吸,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颈间那寸凉意上,什么也听不清。
他终于怕了——高晋眼里的杀意不像作假。
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高晋撤开手。
阿龙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大口吸着气,仿佛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不久,阿炽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问出墓地的位置后,一行人沉默地离开屋子,往山里去。
走了将近一个钟头,野草越来越高,几乎淹过小腿。
荒坡 ** 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堆,前面插了块薄木片,上面只刻了一个名字,潦草得像是随手划上去的。
潇潇看见那名字的瞬间,膝盖直接磕进土里,哭声撕开了山野的寂静。
晨光尚未完全浸透窗帘缝隙,床头柜上的电话便固执地响了起来。
杨尘从被褥深处伸出手,摸索着抓起听筒,声音里还裹着浓重的睡意。
“哪位?”
“是我。”
听筒那端传来霍景良惯有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还没醒?打扰你清梦了。”
“霍叔。”
杨尘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这个时间打来,有要紧事?”
“谈不上要紧,只是有笔生意,觉得你或许会感兴趣。
中午若得空,不妨见面聊聊?”
“好。
老地方?”
“对,还是那儿。
打几杆,边打边谈。”
“中午见。”
放下电话,杨尘将脸重新埋进枕头。
昨夜几乎未眠,此刻倦意如同潮水,再度将他吞没。
***
午后,清水湾高尔夫球场绿茵如毯。
阳光有些晃眼,空气中浮动着草叶被修剪后特有的青涩气息,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场上的人多以中年为主,亦有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旁几乎都伴着年轻女伴,她们或手持球杆,或捧着毛巾饮料,姿态亲密。
霍景良正挥出一杆,白色小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远方。
他身旁立着一位身着浅色套裙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见他收杆,便递上湿毛巾。
“您觉得,杨先生会答应么?”
女子声音压低,目光随着滚动的球望去,“新界那边,陆国集团扎得很深。
我们前几次尝试派人接触,都被他们的人挡了回来,态度很强硬。”
霍景良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
女子顺势靠近,极快地在他脸颊边印下一个轻吻。
他笑了笑,将毛巾递还。
“你记得他全名么?名下有哪些产业?”
“杨尘。”
女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尘杨集团,尘杨安保,尘杨建筑,都是他独资。
在商界,风评很好,都说他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难道他就是……那位?”
“没错。”
霍景良将球杆交给球童,走向下一个击球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虽然明面上早已转型,但江湖上,至今没人敢不卖他面子。
见了他,多数人宁愿绕道走。”
“真看不出来。”
女子跟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些许惊叹,“报纸上登的照片,总是文质彬彬的。”
“这地方,”
霍景良目光扫过广阔的草坪,以及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群,“能站在这里的,谁背后没点故事?无非是深浅不同罢了。”
不远处,杨尘的身影出现在俱乐部入口。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步伐不紧不慢,正朝这边走来。
霍景良停下脚步,脸上浮起笑容,抬手示意。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再多言,只是悄然退后半步,恢复了职业助理的姿态。
霍景良的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着,杯壁透出温热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年轻女人,窗外的霓虹灯影在她侧脸上投下冷暖交织的光斑。
“这座城,”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水面之下盘根错节的,可不只是生意。”
李佳微微颔首,颈部的线条随之牵动。
她来此已有三年,早已学会从报纸头条的缝隙里,嗅出另一种秩序的痕迹。
那些痕迹无声无息,却比白纸黑字的条文更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
“但有个名字,”
她将面前的平板电脑转向一侧,屏幕上是寥寥数行的资料,“像擦掉了一样。
除了‘商人’这个标签,其余全是空白。”
一丝笑意浮现在霍景良嘴角,那并非全然愉悦,更像是对某种精湛技艺的叹服。”干净到这种地步,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别说你,多少穿着制服、坐在高位上的人,调出的档案也一样苍白。”
“真是……不可思议。”
李佳低声说,目光落在空白的电子页面上,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他和山顶的那位,也有些渊源。”
霍景良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李佳呼吸一滞。”您是说……李……”
“嗯。”
霍景良放下杯子,轻微的磕碰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分明。”不过,他如今的一切,和那位没有直接关系。
那位从未为他开过任何一扇方便之门。”
这句话让李佳更觉惊异。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走廊里流动的冷气。
三个人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在霍景良身侧停下脚步,唤了一声:“霍叔。”
霍景良转过脸,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阿尘,来了。”
“您亲自来电,我怎敢怠慢。”
杨尘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早起的倦意。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霍景良身旁的李佳身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李佳立刻起身,伸出手。”杨先生,久仰。
我是李佳,霍董事长的助理。”
她的手心干燥微凉。
杨尘礼节性地握了握,很快松开。”李助理,幸会。”
跟在杨尘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向霍景良点头致意。
霍景良回以微笑,目光却很快落回杨尘脸上。”阿尘,我找你来的用意,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吧?”
“路上听托尼提了几句。”
杨尘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托尼和吉米自然地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况且,这地方说大不大,该听见的风声,总会吹到耳朵里。”
霍景良低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也是,对你而言,确实没什么能真正藏住。”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转为慎重,“那么,消息的可靠性,你怎么看?”
“风既然起了,总有源头。”
杨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您这边确认过了?”
“源头很可靠,”
霍景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是从规划署内部透出来的。”
杨尘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如果属实,新界那边……会变成一片热土。”
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凝滞了片刻。
霍景良向后靠去,背脊重新贴上椅背,神情变得凝重。”但想进去分一杯羹,第一步就难如登天。
丁权,不是那么好收的。”
“障碍是陆国集团?”
杨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霍景良的下颌向下压了压。”陆国集团盘踞在新界多年,根基扎在土地买卖上。
他们看中的地块,总有办法弄到手,外人想伸一只脚进去,难如登天。”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我派去交涉的人,连门都没能进,就被撵了出来。
那地方……行事作风带着股腥气,不讲情面,只认拳头。”
“我们想插足丁权收购,再转手开发,眼前横着一道铁闸。”
杨尘抬起眼。”眼下你攒了多少?”
“零零散散几十份,都是边角料。”
霍景良的眉头锁紧了,声音沉了下去,“真正肥的地段,连一丝缝都撬不开。”
“霍叔今天找我,不该只为倒这些苦水吧?”
对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自然不是。
若只诉苦,何必约在这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想借你的力,一起闯进新界,把丁权吃下来。
往后无论是转手,还是自己动土盖楼,利润都不会薄。
如今眼馋这块肉的不止你我,既然都盯着,那就各凭本事——送到嘴边的,没有不吃的道理。”
“怎么个借法?”
“站着说话累。”
霍景良朝一旁的桌椅扬了扬下巴,“坐下细谈。”
两人在靠窗的方桌旁落座,其余三人自觉坐到邻桌。
霍景良压低嗓音:“你手下那支安保队伍,正好能派上用场。
收购的事,交给他们去办。
以你的手腕,从陆国嘴里撕下几块肉来,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上面打算动那片地的风声,还没完全透出去。
现在知道的人,十个指头数得过来。